算着时间,他提前在街角的肯德基买了一份全家桶守在了门口。
2009年的全家桶,六十四块钱一份,纸面印着经典的红白条纹。
对那个年代的普通人来说,这东西绝对算得上是一份奢侈的“大餐”。
没过多久,林雪和几个穿着制服的女同事有说有笑地走了过来,只是隔着一段距离,林欢依然能看出,姐姐眉眼间的轻松多少带着点疲惫。
目光扫过街角,林雪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路边的弟弟。她愣了一下,随后立刻撇下同事,一路小跑过来。
看着跑到跟前微微喘气的姐姐,林欢笑了笑,直接把手里还冒着热气的全家桶递了过去。
“姐,路过买的,趁热吃。”
林雪低头看着那个硕大的纸桶,眼皮猛地一跳,到了嘴边的高兴瞬间变成了心疼,张口就要数落:“你怎么乱花钱?这么大一桶得好几十吧?咱家这条件……”
“姐。”林欢打断了她,语气温和,“没乱花钱,更没动你给我的那笔本钱。你看。”
说着,林欢从裤兜里掏出一沓用皮筋扎着的红票子,稍微露出一角。
明晃晃的红色百元大钞,厚厚的一叠。
林雪没数过这么多钱,但凭感觉,那少说也快有一万块了。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有些慌乱,一把将林欢的手按回兜里,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紧张:“你……你从哪搞来这么多钱?你到底去干嘛了?”
在她的认知里,自己的弟弟一直是个老实木讷、只会读书的农村高中生。
平时去县城发个传单、当个服务员,一天也就挣个二三十块钱。
哪怕是不吃不喝攒上一年,也绝不可能凭空变出这么多钱。
看着姐姐吓坏的样子,林欢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不是跟你说了吗?我这阵子在自学计算机编程。这是我最近接了几个网上的活儿,用电脑帮别人跑程序赚到的。”
林雪依旧半信半疑,眼底的担忧根本化不开:“你学本事是好事,可……可这来钱也太快了,是不是有点太多了?你可千万别在外面走歪路不学好啊。”
听着姐姐的念叨,林欢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会这样。
穷人家的孩子,最大的局限往往不是吃苦耐劳的能力,而是对财富的想象力。
在底层人朴素的价值观里,钱是一块一块挣出来的,是靠出卖体力和时间,一笔一笔线性积累的。
但现实世界的财富积累,永远都是阶梯式的、跨越式的暴增。
如果一个人一辈子只能靠死工资和单纯的体力劳动,那他永远都翻不了身。
这并不是鼓励去走违法犯罪的歪路,而是认知上的鸿沟,这也是阶层与阶层之间无法跨越的根本原因。
当然,这些残酷的社会逻辑,他没法和现在的姐姐去说。
“放心吧姐,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林欢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沉稳,“不过这钱,我暂时还不能还给你,过几天我还有用。”
看着弟弟那认真的脸,林雪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没有再追问。
“你长大了。”她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欣慰,“姐也没什么文化,不懂你说的那些。反正你以后就是大学生了,要争气,别走弯路。”
林欢笑了笑,把全家桶硬塞进她怀里:“好。这炸鸡你拿着,我得赶车回县城了。”
“哎,我不吃,我刚刚吃过了……”林雪下意识地推脱。
“拿着。走了。”林欢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干脆利落地转身,朝着汽车站的方向走去。
林雪站在原地,怀里抱着那个沉甸甸、散发着炸鸡香味的纸桶,有些不知所措。
长这么大,电视里的肯德基广告她看过很多次,却一次都没舍得走进去过。
眼眶微微泛红,她看着弟弟挺拔的背影,一路无言。
这时,身后几个同事凑了上来。
“呦,小雪,那个小帅哥是谁啊?还给你送这么丰盛的探班餐,不会是你男朋友吧?”一个化着浓妆的女孩打趣道。
林雪脸颊微微一红,赶紧摇头:“瞎说什么呢,那是我亲弟弟。”
顿了顿,她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骄傲:“他今年刚高考完,是个大学生。”
听到这几个字,旁边几个早早辍学混迹风月场的女孩纷纷咯咯直笑。
“呦,没看出来啊,咱这儿还出了个高材生家属。”
“长得还挺清秀,哪天介绍给姐姐认识认识啊?我就喜欢这种有文化的小帅哥。”
同事们的玩笑话在晚风中飘散。
……
晚上七点多。
长途大巴摇摇晃晃地驶入青山县客运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