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
讲台边,陈宇航靠着桌角,双手抱胸,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这次高考我六百零二,211肯定稳了。”
“你呢?”
“四百九十八分?”
他摇了摇头,啧啧两声。
“平时考得挺好啊,该不会都是抄的吧?”
教室里一下安静了。
今天是出分的日子。
有人查到分数后激动得满脸通红,也有人围在一起,讨论填志愿、选学校、去哪个城市。
林欢坐在最后一排,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陈宇航。
他的分数,来之前就知道了。
语文108,数学91,英语116,理综183。
总分498。
距离他原本想上的211,差了一百多分。
对很多人来说,498可能不算低。
可对林欢来说,这个分数,和他的预期目标相差甚远,再低一点都快去上大专了。
林欢家在青山县石门村。
父亲在工地上打零工,母亲在家务农。
在这个传统观念极深的农村家庭里,姐姐林雪初中一毕业就主动辍学了,把继续读书的机会留给了他这个家里唯一的男孩。
为了多赚些钱,她在市里一家KTV当服务员,每天熬着大夜,靠端茶倒水和推销酒水赚点微薄的提成。
这时候的林雪,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饶是如此辛苦,一个月也只有一千多块钱,还包吃不包住。
她舍不得给自己买衣服买吃的,却总记得按时给林欢寄钱。
在她朴素的价值观里,弟弟考上大学,就是全家走出农门的唯一出路。
资料费、补课费、模拟卷,连他冬天穿的那件羽绒服,都是姐姐省了一个多月工资买的。
可前几天,不知道是谁把林雪在市里KTV上班的事传回了学校。
随后,班里就有了风言风语。
说她陪酒。
说她靠陪男人赚钱。
说林欢读书的钱不干净。
而传得最凶的,就是陈宇航。
前世的林欢心里清楚,姐姐现在只是个单纯的服务员,根本没有做过那种事。
但他更清楚,三年后,当母亲突然查出重病,面对那笔掏空家底都不够的医药费时,要强的姐姐为了保住母亲的命,被逼无奈只能去陪酒赚快钱。
可饶是这样,她也始终守着底线,没有出卖自己的身体。
但在那种场合下,哪由得她做主?
那天她被一个老板灌得不省人事,失了清白。
醒来后,绝望的姐姐直接从楼上跳了下去,草草了结了自己的生命。
而那个始作俑者的老板,不过是赔了点钱,便全身而退,不了了之。
那时的林欢发了疯般想去拼命。
可现实是什么?
是他的父亲死死抱住他,不让他去做傻事。
嘴里还说着,别人是大人物,我们斗不过人家。
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不想失去女儿后再失去唯一的儿子。
底层人的无奈便是如此,连同归于尽的资格,都被套上了名为“生存”和“家庭”的枷锁。
这一世,既然老天让他重来,他绝对不会让悲剧重演,更要让上一世那个畜生老板付出血的代价!
“怎么不说话了?”
陈宇航见林欢沉默,以为他怂了,脸上的笑容愈发放肆。
“不是平时装的挺努力吗?”
“结果呢?”
“要我说,你也别难受。你姐不是在市里KTV吗?实在不行,你也去呗。”
“听说那种地方来钱快。”
一想到前世姐姐的遭遇,再听着此刻陈宇航满嘴喷粪,林欢缓缓抬起头,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陈宇航没注意到他眼神里的变化,仍旧嬉皮笑脸地继续说道。
“就是不知道,她到底是服务员还是……”
啪!
话未说完,清脆的耳光声,骤然响起。
陈宇航脑袋一歪,整个人僵在原地。
教室里瞬间安静。
林欢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右手,上面的痛觉无比真实。
这让他彻底确定了一件事。
他真的回来了。
十八岁的身体,四十五岁的灵魂,回到了2009年,回到了这个让他一辈子都忘不掉的高考出分日。
前世,同样是在这个教室,陈宇航同样开口造谣,颠倒黑白。
不过那个时候的林欢,只是个怯弱又听话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