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扇底下的餐桌上，曹晶晶端上了最后一碗番茄鸡蛋汤。她习惯性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坐下来，抬眼看向对面的陈默。
“明天早上几点走？我跟你爸商量好了，我俩一起送你去学校。”
说着，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软烂的排骨放进陈默碗里。
陈默低头扒着饭，闻言抬头看了眼父母，语气笃定：“不用送。”
“怎么不用？”
陈翰文当即放下筷子，眉头轻轻皱起，语气带着几分不放心。
“大学报到东西多，手续又繁琐，你一个人哪里搞得清楚？没有我和你妈陪着，你肯定弄不定。”
“我能搞定的。”
陈爸满脸不信地看着他：“你能搞定？”
“本来就不远，就在同一个市区，又不用出远门。我带的东西也不多，缺什么周末随时可以回来拿。”陈默耐心解释，“学校离家坐公交也就一个多小时，我自己完全能行。”
曹晶晶还想再说几句，陈默又补充了一句，带着少年人的倔强：“我都十八岁了，这么大的人去大学报到，还要爸妈跟着，被同学看到多没面子。我又不是温室里娇生惯养的小孩。”
这话一出，曹晶晶瞬间愣了愣，嘴唇动了动，到了嘴边的叮嘱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起身走进厨房，又盛了一碗热饭，轻轻放在陈默手边。
“行，随你。那明天早上记得按时吃早饭，别空着肚子出门。出发前好好检查一遍行李箱，千万别落下东西。”
“知道了。”
陈翰文见妻子松了口，便也不再多说，端起桌上的小酒杯抿了一口。他的目光落在儿子沉静的侧脸，心里百感交集。
孩子是真的长大了。
曾经遇到一点小事就会慌张求助、依赖父母的小孩，如今凡事都能自己扛，再也不需要他这个父亲事事操心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陈默准时醒了。
他伸手拉开窗帘，明媚的晨光瞬间涌进卧室，将屋子照得透亮。
行李箱昨晚就已经收拾妥当。他没带太多东西，只装了几件换洗衣物，除了脚上穿的鞋子，多备了一双替换的。
洗漱用品他打算到学校超市再添置，不用带着大包小包赶路。
仔细检查完一遍行李，他把床头的笔记本电脑塞进双肩包，随后背起背包、拎着行李箱，轻手轻脚走出了卧室。
客厅安安静静的，爸妈的房门还紧闭着，里面隐约传来陈爸均匀的鼾声。
餐桌上放着一只空水杯，杯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是妈妈清秀的字迹：路上小心，到了学校记得给妈妈打个电话。
陈默拿起纸条，认真看完，小心折好揣进裤兜。
他提着行李箱一步步走下楼梯，滚轮磕在台阶上，发出咯噔咯噔的轻响，在清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小区门口的公交站已经站了七八个人，有早起买菜的老太太，也有戴着耳机低头刷手机的年轻人。
陈默把行李箱靠在站牌旁，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七点零三分。
索性先不吃早饭了，先去学校安顿好再说。
五六分钟后，公交车缓缓驶来。他背上背包、拎起行李箱刷卡上车，径直走到后排坐下。
早高峰还没彻底到来，车上不算拥挤。他把书包放在腿上，行李箱横放在脚边，转头望向窗外。
这条街，他看了整整十八年，路边的每一家店铺、每一处景致，他都烂熟于心。
可不知为什么，今天再看，熟悉的街景里，莫名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新鲜感。
公交车一路晃晃悠悠前行，偶尔急刹，偶尔起步。中途换乘一次，又坐了二十多分钟，耳边终于响起清晰的报站声。
“江城大学北门，到了。”
陈默起身背起背包，拎着行李箱下车。
车门打开的瞬间，裹挟着盛夏燥热的人声热浪扑面而来。
江城大学北门口挂满了鲜红的迎新横幅，“欢迎2026级新生”“江城大学，梦想起航”的字样格外醒目。校门口的空地上搭着一整排蓝色遮阳棚，棚下整齐摆着长条桌。
穿着红色志愿马甲的学长学姐各司其职，有的低头登记信息，有的举着院系小旗高声喊话，热闹又有序。
陈默推着行李箱往前走，滚轮碾过水泥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
他步伐从容，不快不慢，脊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没有新生初来乍到的局促拘谨，也没有刻意装出来的紧绷严肃。
整整两个月暑假，他自学写代码、做游戏、运营账号、打理后台数据，早就褪去了学生时代只懂读书的青涩沉闷，身上多了几分同龄人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