扁舟顺流而下,十几年后,水势渐缓,万竹出了十万大山的最后一道峡谷。
眼前豁然开朗,大江两岸不再是陡峭的山崖,而是绵延不绝的低丘和苍莽的原始森林。
这十几年间,他一边赶路,一边继续精修五行劫光。
两种属性的劫光成功率已经接近七成,三种属性的劫光偶尔也能成功一次。
这一日,扁舟行至一处,大江两岸的景色再次变化。
一片广袤的松树林映入眼帘。
松树高大挺拔,树龄不知多少万年,墨绿色的松冠如波涛般起伏,一直延伸到天际尽头。
松涛阵阵,隔着江面都能听到那低沉绵长的声响。
按照手中的舆图,从这里继续往南,穿过这片松林,再翻过几道山脉,就能进入南明凤凰族的领地。
他在南岸泊舟,收了扁舟,踏上了松林的土地。
一入松林,他便感觉到了异样。
太安静了。
没有鸟鸣,没有兽吼,连蝉鸣都没有。
松涛声从高处传来,但松林内部,死寂得像一座坟墓。
万竹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的神识向四周扩散,扫过十万里范围的松林。
松树都活着,根系扎得深,树干挺拔,松针翠绿。
但林中没有任何动物的气息,没有松鼠,没有野鹿,连地下的蚯蚓都找不到。
这不合常理。
如此广袤的松林,灵气也算充沛,不可能没有生灵栖息。
他放出扁舟,驾舟在松林上空缓缓飞行。
从高处俯瞰,松林一望无际,墨绿色的树冠像一片凝固的海。
飞了数日,所过之处,皆是死寂。
第五日,神识扫过一片山崖,捕捉到一缕微弱的气息。
那气息很淡,若非他刻意搜索,几乎就要错过。
万竹收了扁舟,落在山崖上。
山崖只有百余丈,崖壁上爬满了粗如儿臂的古藤,纠缠盘绕,将整个崖面遮得严严实实。
崖顶有一块平整的巨石,长满了青苔,有一处被清理过,露出一片光滑的石面。
石面上,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一个修士,以神魂凝聚的修士。
他看起来约莫三十来岁,面容清瘦,肤色苍白,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道袍,头发披散着,用一根松枝随意束着。
他坐在巨石上,面前放着一只木碗,碗中盛着半碗清水,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清香。
万竹落地,修士抬起头来。
他灰白色的眼中没有光泽,像是蒙了一层雾。
“道友远来,贫道有失远迎。”
修士站起身来,微微欠身,声音沙哑而温和。
“贫道在此清修多年,少有人至。今日道友路过,是难得的缘分。若不嫌弃,请坐下喝一杯清露。”
他指了指对面,那里不知什么时候也多了一只枯木碗,碗中同样盛着半碗清水。
万竹神识扫过那碗清露,没有灵力波动,也没有道韵痕迹,就像一碗普通的山泉水。
但万竹没有放松警惕。
这片松林的异常,和眼前这个修士,不可能没有关联。
“多谢道友。”
万竹在对面坐下,没有去端那碗清露,只是看着对方。
“贫道万竹,路过此地,见松林寂静,鸟兽绝迹,心中好奇,故来查探。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修士微微一笑,笑容里有几分苦涩。
“贫道没有名字。道友若愿意,叫贫道‘松客’便是。贫道在这片松林中修行了不知多少万年,松林就是贫道的身体,贫道就是这片松林。”
万竹心中一动。
“道友的本体……是松树?”
松客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说是松树,也不算错。贫道的菌丝与这片松林交织在一起,共生共存了无数年。松林活着,贫道就活着;松林死了,贫道也就死了。”
菌丝。
万竹瞳孔微缩,他终于知道这片松林为什么没有鸟兽了,怕是都被消化掉了。
但他没有点破,只是点了点头。
松客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叹了口气。
“道友不必多想,贫道早些年杀戮过重,以林中鸟兽为食,以路过的修士为补。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后来贫道醒悟,不再主动杀生,只靠松树的养分和天地灵气过活。但造下的孽业,洗不清了。”
他抬起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看着万竹。
“贫道修行无数年,修为困在金仙巅峰,始终迈不过那道坎,化形而出。不是悟性不够,是业力太重,天劫不敢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