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两岸是无尽的水泽,水草丰茂,芦苇丛生。
水面上有白鹭飞翔,水中有鱼群游弋,远处有麋鹿在浅滩上饮水。
水汽蒸腾,在阳光下形成一道淡淡的彩虹,横跨在江面上,像一座通往天际的桥。
万竹站在山脊上,看着这一幕,久久没有动。
大江从西边来,往东边去,日夜不停,奔流不息。
它汇聚了无数支流的水,承载着两岸无数的生灵,接纳着乌蒙山千万年的泥沙,一路向东,汇入大海。
它不拒绝任何一条小溪,不拒绝任何一场雨水,不拒绝任何一粒泥沙。
它只是流着,接纳着、承载着,一直向前。
他看水泽。
水泽承载着芦苇,芦苇承载着鸟巢,鸟巢承载着鸟蛋,鸟蛋承载着生命。
水泽承载着鱼群,鱼群承载着捕鱼的水鸟,水鸟承载着岸上的走兽。
水泽承载着倒映的云彩,云彩承载着天空,天空承载着日月星辰。
他看乌蒙山。
乌蒙山承载着竹海,竹海承载着他,他承载着五行,五行承载着空间,空间承载着万物。
而这一切的根基,是大地。
大地承载着乌蒙山,承载着大江,承载着水泽,承载着所有。
大地不说话,大地不居功,大地只是承载着,这是大地本身的属性。
万竹忽然想起了自己这些年走过的路。
东南支脉,西南支脉,主脉。
密林,草甸,湖泊,断崖,峡谷,山脊。
散修的洞府,野兽的巢穴,灵脉的源头,江河的交汇。
他走过了乌蒙山的每一寸土地吗?没有。
乌蒙山太大了,两亿里绵延,他走过的不过是一小部分。
但这一小部分,已经足够了。
不是因为他走得多,而是因为他走得真。
他是用脚走的,他感受过泥土的温度,感受过岩石的坚硬,感受过草地的柔软,感受过沙砾的棱角。
他和散修喝过茶,和野兽共同行走过,和草木共同呼吸过。
他在溪涧边坐过,在山巅上站过,在密林中穿行过,在草甸上躺过。
他不是在“参悟”土之气。
他是在“成为”土之气的一部分。
他看到了大江承载泥沙,看到了水泽承载芦苇,看到了乌蒙山承载竹海。
一层一层,从外到内,从大到小。
然后他明白了:所有的“容”,最终都要落到“承载”上。
承载。
这两个字在他心中缓缓浮现,像大江的水面上升起的那道彩虹,淡淡的,却真实存在。
他的道是“容”。
容煞气,容道毒,容水火,容五行。
容是被动的接纳,是允许进入,是不拒绝。
而承载是主动的托举,是在万物之下、为万物之基。
大地承载山岳,山岳承载草木,因为大地在山岳之下、草木在山岳之中。
大地承载江河,江河承载鱼虾,因为大地在江河之下、鱼虾在江河之中。
容是空的,承载是实的。
容是“进来”,承载是“托起”。他之前只懂得容,现在他懂得了承载。
万竹忽然觉得胸口一热。
一种温热的、沉甸甸的感觉,像是有一样东西要从他的胸腔里长出来。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胸中。
那里,四团气旋正在缓缓流转。
赤金色的火之气,玄黑色的水之气,银白色的金之气,青色的木之气。
四气各居其位,各司其职,彼此之间没有干扰,但也没有联系。
它们散着,像四个独立的星辰,悬在胸中的虚空里。
然后,一缕土黄色的气息从虚空深处升了起来。
不是从外面进来的,是从他自己的本源中生出来的。
像大地在回应他的领悟,像种子终于落到了土里,开始扎根。
土之气很淡,像初春时节泥土中冒出的第一缕地气,若有若无。但它很稳,很沉。
四团气旋同时震颤。
它们感受到了那缕土黄色气息的存在,像是迷途的孩子终于看到了家。
木之气向东移了一寸,火之气向南移了一寸,金之气向西移了一寸,水之气向北移了一寸。
土之气缓缓下沉,落在了正中央。
五行各居其位。
然后,轮转开始了。
木生火,一缕青色的生机注入赤金色的火焰,火焰猛地一亮。
火生土,火焰燃烧后的余烬化作土黄色的气息,汇入中央的土之气。
土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