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走。
东南支脉他已经走过大半,但还有很长一段没有走完。
他顺着山势向东,循着地脉的走向,不紧不慢地走着。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去感受土之气,也没有刻意去寻找什么。
他只是走。
他走过大湖,看过湖面的波纹。
他走进密林,看过枝叶在天空中勾勒出的图案。
他踩过溪水里的卵石,感受过青苔的滑腻。
他在山间的草甸上,看过蝴蝶在野花间飞舞。
他觉得自己不像一个修士,更像一个普通的行人,一个在山中走了很久、还要继续走很久的行人。
他走到万松岭。
松涛依旧,白鹤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
两人在松树下坐了一下午,没有说太多话,就那么坐着,听松涛,喝茶。
万竹注意到,白鹤的剑意已经不再外放,连松针都不再因他的气息而颤抖。
整个人像一柄被温养了无数年的古剑,锋芒内敛,但一旦出鞘,必是惊世一剑。
他走到东南支脉的尽头,那道断崖。
他曾经在这里通过空间信标瞬移返回竹居。
万竹站在崖边,回望来路。
群山连绵,层峦叠嶂,他走过的路在群山间蜿蜒曲折,像一条细细的丝带。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往回走。
回到竹海的时候,乌崖在茅屋里清点着新出的灵酒。
看到他回来,乌崖为他倒了一杯茶。
没问他去过哪些地方,他也没讲。
两人就这么喝了一会儿茶,谁也没说话。
茶是乌崖新焙的,用的是从主峰北麓移栽过来的那棵野生茶树的叶子,入口微苦,回甘悠长。
喝完茶,万竹去看了梧桐树和凤凰蛋。
他伸手摸了摸树干,和梧桐树聊了很久。
混沌灵竹残根上,赤金色的凤凰蛋悬浮在半空,蛋壳上的裂纹又多了一道,早先的那道已经从蛋顶蜿蜒到蛋腰,像一道金色的闪电。
蛋壳里传出的心跳声强健有力,每一次跳动都带着一股温热的气息,像一柄锤子在一下一下地敲击着蛋壳。
梧桐树高处的暗金色凤凰蛋,业力依旧,但蛋壳深处偶尔有一丝赤金色的光芒透出。
那是涅槃之火在缓慢地、固执地燃烧,比以前更加强大。
他在道场中休整了几年,每日和乌崖、青鳞、竹金、竹紫相聚,喝酒饮茶。
青鳞已经到了玄仙后期,距离巅峰不远了。
竹金和竹紫也各有进境,他们采集竹实的范围已经覆盖了竹海大半区域,乌蒙竹叶青的产量稳中有升。
乌崖则一直在研究新的酿酒配方,尝试用不同的灵花灵果搭配,酿出不同风味的灵酒。
几年后,万竹再次出发。
这一次他走西南支脉。
西南支脉和东南支脉不同,山势更加险峻,峡谷更深,河流更急。
他没有循着地脉走,也没有刻意去找什么。
想飞就飞一段,想走就走一程。
遇到高山就登上去看看,遇到幽谷就下去探探,遇到溪涧就坐下来听一会儿水声。
他去看黄猿和白鹿。
黄猿还是那副粗犷的模样,一见面就嚷嚷着要喝灵酒。
万竹给了他一壶乌蒙竹叶青,黄猿接过酒壶时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咧嘴大笑,声如雷霆,震得山洞里的石笋都在颤抖。
白鹿倒是安静,泡了一壶自己采的野茶,三个人坐在山洞口,看着远处的云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他还在山中遇到了许多散修。
有些在法会上见过,有些是第一次见。
有的邀他到洞府中坐坐,有的只是在山路上匆匆一瞥。
万竹没有拒绝任何一个邀请,走到哪里就停在哪里,喝一杯粗茶,听一段山中趣事,兴致来了演示一番道法,然后继续走。
西南支脉走完,他又走了主脉。
主脉是乌蒙山的脊梁,从北到南,绵延数千万里。
主峰在北部,终年笼罩在庚金之气的银白色光芒中,他之前去过的庚金峡谷就在主峰区域。
但他没有往主峰去,而是沿着主脉的山脊一路向北。
主脉的山势比支脉更加雄浑。
山脊宽阔如平原,两侧是陡峭的坡面,坡面上长满了原始森林,古木参天,遮天蔽日。
山脊上有许多高山湖泊,湖水清澈冷冽,倒映着蓝天白云和远处的雪山。
他在一个湖边坐了一整天,看着湖面上的云影缓缓移动,看着水鸟在湖中觅食,看着太阳从东边升到正中再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