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意识慢慢沉入,像一滴墨落入清水,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向深处扩散。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枚念头里沉了多久。
然后,他感知到了。
起初是一片虚无,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上,没有下,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没有任何可供参照的坐标。
这是一片有生命的虚无。
他感觉到了,空间在呼吸。
像大海起潮,像星河流转,一种宏大的力量在有节律地脉动。
每一次起潮,空间向内坍缩,无数细微的褶皱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在某一个不可知的核心。
每一次落潮,空间向外膨胀,那些褶皱又舒展开来,像水波一样扩散到无穷远处。
万竹感觉自己像一片落叶,他的意识随着这些节律在飘荡、在汇聚、在散开。
他感觉自己渺小、微不足道。
但他没有抗拒这种渺小。
他任由自己漂浮,任由那股宏大的韵律裹挟着他,一遍又一遍地冲刷他的感知。
第一次冲刷,他什么都没感觉到。
第二次,他隐约察觉到空间褶皱的边缘有某种规律。
第三次,那个规律清晰了一些。
第十次,第一百次,第一千次……
他不知道自己经历了多少次冲刷。
在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万年。
终于,在某一刻,他看清了。
那些褶皱不是随机的。
每一道褶皱都对应着某种规则,某种大道碎片。它们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无边无际的网,覆盖了整个天地。
这张网不是静止的,它在动。
规则在变化,碎片在重组,褶皱在生成又在湮灭。
但无论怎么变,总有一些东西是不变的。
他抓住了其中一道“不变”的轨迹。
那是一道空间折叠的规则。
杨眉大仙将它演绎到了极致,不是简单地把空间折起来,而是在折叠的同时,让折叠面保持绝对的平滑,没有任何断裂,没有任何扭曲,就像一张纸被折起来,但纸上画着的线条依然连贯如初。
“这……”万竹的意识微微震颤。
他想起自己当初祭炼空间气泡时,最头疼的问题就是“壁”的坚固程度。
空间气泡的壁如果不够平滑,灵气流动就会受阻;如果不够坚固,外界的压力就会让它崩塌。
他用了无数年的摸索,才勉强找到一种方法,把空间道韵“涂抹”在气泡壁上,一层一层地加固。
但杨眉大仙的这道规则告诉他:平滑不是“涂”出来的,是“折”出来的。
如果你能让空间自然地折叠,折叠面本身就会产生一种天然的张力,比任何后天涂抹的道韵都要坚固百倍。
这不是他之前做错了吗?
不。
他仔细回想自己祭炼空间的过程,发现自己其实无意间触碰过这种“天然的张力”。
有一次,他在尝试打通三十六节竹节时,所有的空间气泡在一瞬间产生了共振,气泡壁上的道韵互相呼应、互相渗透,然后所有的“壁”都消失了。
不是破碎,是消失。
那种消失,其实就是空间“自然折叠”的结果。
当时他不理解为什么会这样,只当是量变引起质变。
现在他明白了。
那不是运气,是他积累的空间道韵足够深厚,无意间触发了空间规则的自洽。
他只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而杨眉大仙的这道规则,让他知道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收获。
万竹继续在这片虚无中漂荡,继续感受空间的呼吸。
第二道规则,是空间延展。
空间是可以被拉长的,就像面团可以被拉成面条。
但空间延展的规则和面团不同。
面团拉长了会变细,会断;空间拉长了,密度会变化,但整体结构不会受损。
在杨眉大仙的演绎中,空间的延展是“无级”的。
没有上限,没有下限,只要你对规则的理解足够深,你可以把一寸空间拉成一万里,也可以把万里空间压缩成一寸。
万竹想起自己疯狂扩大空间气泡的过程。
他用了无数年,才把第一节竹节的空间从针尖大小扩展到数百里。
如果按照杨眉大仙的规则,他其实可以做得更快。
不,不对。
他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杨眉大仙能做到,是因为他已经站在了空间一道的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