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身体原本有问题才会跌倒。而不是因为……”顾少安看见她痛苦的模样,止住话头。
他咬了咬牙,艰涩道:“好……你想让我怎么叫你。”
过了一阵,林雪缓和过来,眼神飘向前方,没有焦距似的:“随便。”.
一道细水柱连接出水口和马克杯。
“雪儿,”陶桃喊了她一声,指指杯子,“水漫出来了。”
“哦、”林雪回过神来,赶紧按下饮水机的按钮,“谢谢啊。”
陶桃关切、同情地看着她:“你没事吧。”
林雪摇摇头,端起杯子:“没事。”
“节哀。”
“嗯。”
生活仍要继续,林雪情况特殊,才能请到一周的长假。流逝的时间,运转的社会,没有太多余裕供人沉湎于悲伤。哪怕最亲的人离世,吹锣打鼓的喧嚣过后,依然要回归到寻常的日子里。
她好像置身于一片迷雾中,不知道为了什么工作。钱吗?然后呢?为了维持生理机能,活着。那活着又是为了什么?
在这个世界上,出生的,没人见证她从一个小孩长成如今的样子。如果,有人能见证她的死亡也不错。比如,意图求死,只是这样想一想。
她把手表的带子收紧了,加上穿的长袖,完全遮住可怖的、甚至于有点可笑的疤痕。如果她不想让人看见,自然不会暴露出来.
出事那天,她赶到医院,见到了奶奶。
弥留之际,,认不出她。
她形容枯槁,口中嘟嘟囔囔,儿,喊什么“yong”。
林雪擦掉眼泪,翻找出林秀芬最简单的四个一,不会忘记。她在通讯录里找,林秀芬手机里存的号码不多,很快,她系人。
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她想,这个人应该是奶奶的儿子。
她看了眼林秀芬,心中涌起一股格外悲凉的情绪。又看向屏幕,手指颤抖着,拨通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机械的声音在寂寥的房间里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林秀芬凄然委屈地叫了声“妈”,之后就闭了眼。任林雪如何呼喊摇晃,都不省人事。林雪迷迷糊糊的,只觉房间里站满了魑魅魍魉,天还没亮的时候,心电图显示屏的曲线变成直直一条。
十几年间,她都以为,自己和奶奶最为亲近,她围着奶奶转,奶奶也围着她转。直到那天,她才知道事实和她一直以来认定的不一样。
奶奶是独立的个体——这样说或许听上去有些怪,但之前的她,并不会想到奶奶有她的社会关系、亲缘关系,有母亲、孩子,并非只有她。她还以为,她们只有彼此。
可是,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刻,奶奶心心念念的人中,没有林雪,没有她。
她不该这样想,不该这么贪心,林秀芬养育她这么多年,恩重如山,可她忍不住。
但是,她的不甘、叩问都被死亡突然地、不可抗力地拦截。没有人能回答她。
难道她死之前,想到的也会是母亲吗?那个丢掉她的母亲?
她无法接受。
自从奶奶去世,她睡着的时间很短,总梦到些光怪陆离的东西,大脑一刻也不停。可是,林秀芬不曾去过她梦里。守灵期间,也没有遇到人们口口相传的离奇古怪的事。好像人走了,便什么都不剩一样。
所以,林雪在网络上找了“通灵师”。按照大师说的方法,她放了血作引子。试过几次,不见成效。
她一定是疯了。可是能怎么办?人在陷入怪圈时,根本想不到被骗的可能,完全被牵着鼻子走。心存侥幸,压下稍微冒头的疑虑,继续投入成本。
最后,她再三质问,精神状态几近崩溃。“大师”却反过来问:“你们怎么都姓林?”
“她捡到的我。”
“你们没有血缘关系?那不行了。”
“没有血缘关系,我们也是最亲的人啊!”
通灵师:“这做不了。我这边可以退一部分钱。”
林雪愤怒地砸了下鼠标。
来龙去脉就是这样。显然,顾少安那个反应,是误以为她要寻死。她没反驳。反正,她已经说了太多的谎。
从她昨晚看见顾少安,产生那个念头并决定实施的那一刻起,真真假假,复杂难辨。她有意放大了情绪,诱导、隐瞒、欺骗,都是为达成目的的手段.
可她的宠物,还没有身为宠物的自觉。
她踩着楼梯,拐了个弯,就看见顾少安站在楼道里。房门开着。
“你怎么才回来?”他问,“加班吗?”
他的手机被林雪没收了,没办法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