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不恨
    你联系她了?

    沈鸿儒忽然问了一句。

    枯枝般的手指忽然抓住床单,浑浊的眼珠在镜片后骤然收缩,像两粒干涸的琥珀突然浸入沸水。

    沈慕白走到床尾站定,此刻阳光斜斜切过窗户,将沈鸿儒佝偻的身影钉在满地碎金里。

    他下意识向后退半步,抵住冰凉的床尾,阳光在他苍白的面容上镀了层薄霜。

    沈鸿儒这才发现他瘦了许多,西装外套的肩线空荡荡的,眼下两片青黑像是被人用毛笔蘸墨画上去的。

    “联系了。”沈慕白顿了顿,没问伯父为什么会知道。

    他垂眸

    “她没有承认。”

    沈鸿儒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着。

    沈慕白一个箭步上前,却被抬手制止。

    沈鸿儒颤抖着从床头柜取出一瓶药,他的手背青筋凸起,如蜿蜒的蚯蚓,微微颤动着。

    仿佛连拿起药瓶的力气都是从牙缝间硬挤出来的。

    药瓶盖开启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只见老人倒了两粒药含在舌下,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似乎每一丝咽下的动作都要耗尽他全身的力气。

    沈鸿儒的面色愈发苍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滴在雪白的枕巾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你恨我吗?”

    喘息稍定,沈鸿儒突然问道。

    干涩沙哑的声音在空气中颤抖着,如同破旧风箱发出的哀鸣。

    沈慕白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松,却像一座冰冷的雕塑。

    阳光透过窗户,轻柔地洒在他身上,在他脚下投下一道笔直而又修长的影子。

    沈慕白的目光落在老人身上,深邃而又复杂,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往事如潮水般在他脑海中翻涌,那些被时光尘封的记忆,此刻都被沈鸿儒的这句问话一一唤醒。

    思绪渐渐飘远,仿佛回到了那个遥远的时光。

    五岁的沈慕白,第一次被带到公司,一切都是那么新奇而陌生。

    伯父微笑着牵起他的小手,带他走进一间宽敞明亮的书房。

    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伯父轻轻铺开宣纸,将毛笔递到他的手中。

    那支毛笔对于小小的他来说,显得有些沉重,但伯父温暖的大手紧紧握住他的小手,引导着他一笔一划地写下一个个稚嫩的字。

    时光荏苒,转眼他已经十五岁了。

    那个特别的生日,伯父将沈家事务郑重地交给他,眼中流露出对他的信任和期望。

    伯父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以后沈家就靠你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沉甸甸的责任压在他的心头,却也让他感到无比的自豪。

    在沈慕白的心中,伯父不仅仅是一个长辈,更像是他的亲生父亲。

    在沈家,亲生父母对他的感情,就像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乱麻,复杂得令人难以捉摸。

    想当初,沈鸿儒力排众议,将沈慕白带在身边亲自教养。

    这一消息如同平地惊雷,在二房两口子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表面上强装镇定,可内心的狂喜却几乎要满溢而出。

    在他们的如意算盘里,沈家那堆积如山的财富,迟早都会落入自己儿子的手中。

    从此,他们便能过上挥金如土、奢华无度的生活,再也不用为了利益纷争而费尽心思。

    于是,从那以后,他们对沈慕白基本上是不管不问。

    上学的接送?

    生病时的照顾?

    这些本该是父母应尽的责任,在他们眼中却成了无关紧要的事。

    上学生病一切事务都是由沈鸿儒一把手负责。

    每次回到沈家,二房两口子对他的态度总是冷漠而又功利。

    他们只会伸手向他要钱,目光贪婪得就像饥饿的狼。

    当沈慕白在外面打拼得疲惫不堪,身心俱疲地回到家中时,他们从未关心过他在外的累不累。

    他们只关心从他这里能拿到多少钱,仿佛沈慕白只是一个会行走的钱袋子。

    甚至沈慕白到了可以成家立业的年纪,他们也从来没考虑过。

    在他们眼里,什么成家立业、传宗接代,都比不上钱来得重要。

    沈慕白生不生孩子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甚至暗自盘算着,如果沈慕白不生孩子,那这沈家的财产就可由他们独吞,多分上一份。

    这样一来,他们就能更加肆无忌惮地享受奢华的生活,继续过着纸醉金迷的日子。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慕白的思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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