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底堆积的灰尘和蜘蛛网簌簌地往下掉。
陆擎天和赵婉秋正为了半个发霉的黑馒头,在泥水里像疯狗一样和林宇互相撕咬。
听到这声足以震碎灵魂的咆哮,三人同时停下了动作。
他们僵硬地抬起沾满泥污的脸,透过天桥的缝隙,呆滞地望向天空。
一辆通体由极品暖玉打造的豪华车辇,在半空中缓缓驶过。
拉车的,竟然是一头浑身覆盖着暗金鳞片、散发着上位深渊威压的纯血魔龙!
阳光打在暖玉车辇上,折射出七彩的仙光,将大半个江州映照得如梦似幻。
车厢四面没有遮挡,只有几缕轻薄的冰蚕丝幔随风飘动。
陆玄穿着一身休闲的沙滩装,舒舒服服地斜靠在由高阶魔兽皮毛缝制的软榻上。
楚清颜坐在他左边。
白皙纤细的手指捏着一颗剥好皮的冰镇葡萄,轻轻递进陆玄嘴里。
唐糖坐在他右边,小手捏着拳头,一下一下地给陆玄敲着肩膀,还不时邀功似的笑两声。
这副高高在上、被绝色仙子环绕的神明姿态。
和桥洞底下,这三个为了半口馊食打得头破血流的野狗。
形成了比十八层地狱还要残忍的反差。
“是……是玄儿!”
赵婉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一种病态的狂热。
她连滚带爬地推开林宇,抓起地上那个破了口的脏碗。
像个疯婆子一样冲出桥洞,跑到马路中央,指着天空凄厉地哭喊起来。
“玄儿!妈妈在这里啊!”
“妈妈知道错了,带我走吧!我不要这满身泥巴了,我好饿啊!”
陆擎天也撑着偏瘫的半边身子,在泥地里拼命往前爬。
他仰着头,喉咙里发出漏风的风箱声,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
那是他的亲生儿子啊!
如果当初没有把陆玄赶走,现在坐在那仙车上享受万众膜拜的,就是他陆擎天!
他心里的嫉妒和悔恨,像无数条毒虫,正在疯狂啃噬着他残存的理智。
“陆玄!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你亲爹!”
陆擎天咬着牙,指甲在柏油马路上抠出几道血痕。
“你连一条龙都能当狗养,就不能施舍给我们一口饭吗!”
然而。
半空中的暖玉车辇里。
陆玄咀嚼着嘴里的葡萄,目光淡淡地从下方的街道上扫过。
他看到了那个举着破碗又哭又叫的疯女人。
也看到了那个在泥水里像蛆虫一样蠕动的老男人。
还有那个缩在垃圾堆里、满脸青鳞、已经看不出人样的残废怪物。
没有愤怒,没有嘲讽,也没有落井下石的快意。
陆玄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路边一堆被风吹起的塑料垃圾。
没有任何停留。
没有任何温度。
甚至连一丝用来证明他还“恨”他们的波澜都没有。
他只是咽下了葡萄,偏过头,和楚清颜说了一句什么。
楚清颜轻笑一声,用手帕擦了擦他嘴角的果汁。
随后,魔龙发出一声低吼。
仙车化作一道七彩的流光,在云层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彻底消失在帝都的方向。
这绝对的无视。
这种连被恨的资格都失去的彻底遗忘。
成了压死陆家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婉秋举着破碗的手僵在半空。
她呆呆地望着空荡荡的天空,嗓子已经喊得破了音,再也发不出一丝声响。
突然,她双腿一软,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倒在马路中央。
手里的破碗掉在地上,“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他没看我……他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赵婉秋双手捂着脸,发出撕心裂肺、却又沙哑至极的干嚎。
陆擎天趴在不远处的泥水里。
那双曾经充满野心和算计的眼睛,此刻已经彻底涣散。
他像一条缺氧的老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任由冰冷的秋雨砸在脸上。
陆家,曾经在江州呼风唤雨的陆家。
终于在这个无人问津的天桥底下,彻底画上了一个凄惨而卑微的句号。
他们将在这里,被饥饿、寒冷和无尽的悔恨,慢慢熬干最后一点生命。
……
万米高空,暖玉仙车内。
陆玄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校长,这葡萄有点酸了,我回去让他们换个品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