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记得。
昨天刚到家门口,他跟她说了离婚。
“地上我给你铺厚了,”贺昭阳把一只枕头放在褥子头上,声音还是平的,“炕上位置不够,你睡地上宽敞。再者也不会挤到你的伤口。”
盛瑜泽看着她低头整理被子的侧脸,全程没看他一眼。
他没说话,把拐杖靠在炕沿边,弯腰在地铺上坐下来。
褥子铺得确实厚,软软的。
贺昭阳已经躺下了,面朝墙壁,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
盛瑜泽把灯吹灭躺下。
过了很久,盛瑜泽开口了,“昭阳。”
没有回应。
“昨天的事,我……”
“不说了。”贺昭阳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睡觉。”
盛瑜泽没再说话。黑暗里他后脑勺枕着胳膊。
屋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贺昭阳轻微的呼吸声,还有她翻身时被子摩擦的细响。
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声变得均匀了。
盛瑜泽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也睡着了。
贺昭阳其实没有睡着。
她侧躺着,背对着炕沿,耳朵却一直竖着听下面的动静。
盛瑜泽的呼吸声从地铺上传上来,慢慢的变沉重。
她等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翻了个身,面朝外趴在炕沿上往下看了一眼。
黑暗里,盛瑜泽侧躺着,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贺昭阳慢慢坐起来,把被子掀开一角,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串玛瑙项链。
她把项链握在手里,开始吸收灵气。
灵气顺着掌心钻进她的经脉,她感觉到自己身上那些疲惫正在慢慢的消散。
她已经感受到自己的空间进一步的扩大。
可时间太晚,她也困了,便先睡觉打算明天早起再看一眼。
第二天早上,贺昭阳是被刺眼的太阳光晃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想伸手揉眼睛。
然后她发现自己的手够不到脸。
不对。
她把手举到眼前——绒毛。细细的绒毛,覆盖在她整只手背上。
她猛地坐起来,低头看自己,满身都是绒毛。
她伸手摸自己的头顶,摸到了一对长长的、毛茸茸的耳朵,正垂在头发旁边。
她整个人僵在炕上,脑子里嗡嗡地响。
不是,自己怎么又变成原形了啊。
贺昭阳慢慢转过头往地上看了一眼。
还好,盛瑜泽还没醒。
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确认他真的没醒,才把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施展法术变身。
可绒毛还是绒毛,耳朵还是耳朵。
她甚至感觉这灵气就好像故意跟自己作对,在自己体内游走一圈,从这边进去又从那头出来。
她睁开眼睛,又试了一遍,还是不行。
绒毛稳稳长在她身上,耳朵垂在肩膀上,分毫未动。
贺昭阳低头看着自己毛茸茸的手,耳朵软软地垂在脸侧。
灶房的门响了一声,有人在院子里走动。
她得走。在他醒之前离开这个屋子,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人走了再想办法。
她深吸一口气,打算从炕上跳下来时,被一只大手稳稳抓住。
贺昭阳的魂都快被吓飞了。
低头一看,盛瑜泽还是闭眼的样子,但是呼吸有点急促,似乎快要醒了。
贺昭阳一动也不敢动,就这样看着盛瑜泽把自己搂进怀里。
她害怕自己挣扎一下盛瑜泽就会醒来。
贺昭阳无奈的看着盛瑜泽,他呼吸依旧沉稳。
慢慢的,她看着盛瑜泽的脸不禁回想起那只狐狸,这脸真的是一模一样。
她又闻了闻盛瑜泽的味道,是一股皂角味,狐狸则是一种被太阳暴晒过的味道。
两种味道都让她安心。
慢慢的,她开始困了。
昨天晚上睡得晚,灵气又吸得猛,身体虽然舒服了,但精神还是累的。
盛瑜泽的呼吸声就在她耳边,一下一下,又慢又均匀,像是给贺昭阳进行催眠。
她的眼皮开始往下耷拉,她撑了一下,又撑了一下,然后撑不住了。
彻底是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盛瑜泽的呼吸声顿了一下。
盛瑜泽的睫毛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睁开了。
他低头看见贺昭阳趴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的位置,手搭在他肩膀上,腿翘在他的腰上,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阳光从窗户照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