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宣布结果，而是先说了一段话，声音通过同声传译的耳机，清淅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电影，有时候是政治的妥协，有时候是商业的考量。但电影节存在的意义，是为艺术本身加冕。”
“我们争论，我们尤豫，我们权衡。但最终，我们必须回答一个问题：什么才是能被时间铭记的作品？”
“今晚，我们做出了一个艰难，却也无比坚定的选择。”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无数人压抑的呼吸声。
刘一菲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不敢再看舞台，只能死死盯着林青辉的侧脸，仿佛想从他平静的表情里找到一丝希望。
“第六十届威尼斯电影节，最佳影片金狮奖。”
“获奖作品——”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清淅而洪亮。
“《海边的鲅鱼圈》！”
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刘一菲的大脑一片空白。
足足过了两秒，她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尖叫，她猛地站起来，什么矜持，什么仪态，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她不管不顾地扑过去，紧紧抱住了林青辉。
“我们赢了！你赢了！”
温香软玉入怀，林青辉愣了一下，随即稳稳地接住了她。女孩的身体在微微颤斗，带着狂喜与泪水的温度。
全场的闪光灯在这一刻疯狂闪铄，记录下了这动人的一幕。口哨声，欢呼声，掌声，交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林青辉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然后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阿姨看着呢。”
刘一菲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触电般地松开手，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林青辉轻轻拍了拍刘一菲手臂，看着刘一菲恢复笑容后，整理了一下西装，与狂喜的陈建兵、蒋文丽一一拥抱。他走到宁昊面前，给了他一个用力的拥抱。
“看见没，这就是电影节。有没有什么彼可取而代之或者大丈夫当如是的想法？”
宁昊的眼睛瞪得象铜铃，他重重地拍着林青辉的后背，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林青辉一步步走上舞台。
他站在舞台中央，整个世界的光，仿佛都聚焦于他一人之身。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奖杯，片刻后，才抬起头，望向台下。
“谢谢威尼斯，谢谢评审团的各位。”
“谢谢你们坚定的选择，我想我不会姑负这份信任。”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感谢我的剧组，陈建兵老师，蒋文丽老师，你们的表演是这部电影的灵魂，这座金狮上闪耀着你们的光辉。还有一菲，你为这部灰暗的电影，带来了唯一的光。”
台下的刘一菲，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林青辉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他的语气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变得锐利，充满了少年意气。
“三个月前，在戛纳，我说出了一个宣言的第一个词。”
他举起手中的金狮奖杯，金色的狮子在他的手中闪闪发光。
“Veni.我来。”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的下文。
“今晚，在这里，我想说出第二个词。”
他的眼神如鹰隼，扫视着台下的每一个人，仿佛在审视着整个世界。
他一字一顿，声音响彻大厅。
“Vidi.我看见。”
说完，他没有象众人预料的那样转身下台，反而话锋一转，目光柔和了些许，落在了台下第一排，那个因他的话而眼框通红的少女身上。
“我看见了，但看见不是终点。我看见了一个关于蝴蝶、牺牲与蜕变的故事，一个属于东方的、极致的艺术悲剧。这个故事对演员的要求是前所未有的，它需要时间去打磨，也需要等待它的女主角，去积蓄足够驾驭它的力量。”
他的声音清淅地传遍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他，聚焦在了刘一菲身上。少女的脸上，狂喜的泪痕未干，又添上了极致的震惊与被看重的激动。
现场响起了一阵善意的、充满好奇的议论声。这更象是一个顶级导演对自己缪斯女神的艺术宣言，而非简单的表白。
林青辉没有让现场的议论发酵。他看着刘一菲，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再次举起金狮奖杯，向整个世界宣告他的下一步。
“所以，我会打磨好这个故事，然后，我会等。等到那个对的时机，我们会带着它，去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