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件精致的白色毛衣此刻沾满了令人作呕的腐殖土和烂泥,原本柔顺的褐色长发也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上面还挂着几片枯萎的蕨类叶子。
“该死的野猪......该死的泥巴..
“7
爱丽儿从地上爬起来,嫌弃地拍打着裙摆上的泥浆,然后环顾四周。
这是一片位于谷底的洼地,四周被高耸的古树和藤蔓围得密不透风,象是一个天然的牢笼。
“林恩?”
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不仅没有林恩的回应,甚至连刚才还在耳边回荡的疣猪奔跑的轰鸣声也都听不见了。
安静。
爱丽儿皱了皱眉,那双黑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警觉,她源自灵魂深处的敏锐感知告诉她这种安静绝对不正常。
周围的空气变得象凝固的胶水一样沉闷,某种东西正在从概念上隔绝这片空间。
“Dancing—Lights”(舞光术)
她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四个柔和的光球从她掌心升起,围绕着她的身体缓缓旋转,试图驱散这令人窒息的阴霾。
就在这时,前方的迷雾象是有生命一般缓缓散开。
一个诡异的人形轮廓,静静地伫立在一棵巨大的红木树下。
那东西看起来象是一个人,但全身却是由某种光滑如镜的物质构成的。
爱丽儿愣住了。
这是这个世界独有的魔法生物?她在霍格沃茨的课本里没见过,而她那浩瀚的记忆库里也找不到映射的存在。
那个“生物”向她缓缓滑来,没有脚步声,甚至没有摩擦地面的声音。
它那如镜面般的身躯映照出了四周扭曲的树干、湿润的苔藓、灰白的雾气,甚至映照出了爱丽儿身后那块布满青笞的石头。
唯独没有映照出她自己。
“这是......什么东西?”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穿透了她单薄的外衣,直抵灵魂深处。
那是一种被整个世界遗忘、抛弃、抹除的孤寂感。
周围的景色开始褪色,变成了单调的灰白。
爱丽儿感觉自己的思维开始变得迟缓,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反正......也没人在意...
97
一个念头突兀地在她脑海中滋生,象是一滴墨水滴入了清水,迅速扩散。
“在这个世界上,我本来就是个外来者。”
“这具身体......只是一个借来的容器。”
“真正的我......在哪里呢?”
恍惚间,她眼前的景象变了。不再是布温迪的迷雾森林,而是一片漫无边际的、闪铄着微光的淡紫色空间。
在那片虚空中,她看到了一个身穿链甲、手持长剑的高大背影。他有着一头黑发,其中掺杂着几缕灰白,在虚空中轻轻飘荡。
“克兰...
“6
她下意识地想要呼唤那个名字。
但没等爱丽儿有所反应,那个身影突然被一件宽大的、代表着死亡的斗篷所复盖。他手中的长剑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柄森白的白骨权杖。
他转过身去,背影决绝而冷酷,渐渐远离爱丽儿,随后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紧接着,画面流转。
她又看到了另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深蓝色法袍的年轻法师,左手拿着一根半人高的法杖。
他转过身,微笑着看向她,右手轻轻捏着一朵盛开的白色兰花。
那种熟悉感让爱丽儿的心猛地一颤,她刚想靠近,却惊恐地发现那朵兰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化作尘埃。
随着兰花的枯萎,那个穿着蓝袍的身影也变得模糊,他同样转过身去,渐渐消失在迷雾的尽头。
“所有人都会离开...
”
“神是不需要感情的......神注定是孤独的..
”
紫色的空间破碎,灰白的现实回归。
那个镜面怪物已经滑到了她面前,象是一个沉默的收割者,准备收割这个被遗忘的灵魂。
爱丽儿站在原地,并没有逃跑。或者说,在那种极致的孤独感冲刷下,她已经生不出逃跑的念头了。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原本白淅的小手,此刻正在变得透明。她能通过自己的手掌,看到下方腐烂的落叶。
她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