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黏腻,我的眼角潮湿。
岑欣蕊不见了。赵欣欣和谢芸香还有琴秧,都不见了。
我睡着了。我再次来到了我的梦境世界。我不在家里。
黑板上有没擦干的粉笔湿痕,歪歪扭扭的桌子上几乎都放着教科书。外面不算很吵,但透过窗户,我能看到背着书包穿着宽大校服的学生在向校门口走。
我也穿着校服。我的裤子上有一块没洗干净的油渍,远看不清楚,近看像涂鸦。这是我上了很久学的证明。
我的手里好像握着什么。
左手是陌生的手机,右手是一本散文集。翻过来一看,“独醒集”三个大字刺激着我的眼角膜。
“芷芷,你还打不打电话呀?我要去补课了。”
声音从我背后响起。
我转过头,看到了陈玲。她的头发披散,嘴上很粉。她很喜欢涂泰国小草莓唇膏。温变的唇膏在这种天会显出很艳的颜色。
我笑了一声,然后把手里的手机还给了陈玲。
“不用了。谢谢。”
陈玲哦了一声,她好像觉得自己的催促有点儿小家子气,她解释着。
“我真的要去上补习班……刚才你的脸色很不好,我以为你生病了,但是你要登你的V信,这不太好操作,需要很久……”
陈玲觉得越解释越尴尬。她止了话头,问我要不要一起走。
我点了点头,逡巡着这个已经有些陌生的教室。
我不记得我坐在哪个位置,我也找不到我的书包。我只能根据陈玲的反应推测出哪个大型负重品是我的东西。
等我和陈玲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我看到了我妈,她也找到了她妈妈。
我们摆手分开,我妈问我怎么出来的这么晚。
我说有点儿事耽误了一会儿。
我妈没有细问,她把车停到了街对面。晚高峰这里堵的不行。
我没有坐在副驾驶。我把我的书包扔在前面,然后躺在了后座。
我需要休息。我需要睡眠。现实的后遗症跟随我到梦境世界了。我觉得我现在就像在沙漠里缺水的骆驼突然看见了一大片仙人掌。
不管之后要发生什么事情,现在都没有我的睡眠重要。
过了一会儿,我睁开眼看着车的棚顶。我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睡不着了。
我眼前还是岑欣蕊的表情。那种迸发的惊喜和恐惧,还有忧虑,不敢置信……
我说了什么啊。我真是困晕了。我不该承认的。
懊悔像一条鲸鱼把我吞没,我的灵魂都在反胃。我不想继续想下去了。最起码……最起码我买得那束黄玫瑰很衬她。
现实已经离我很遥远了。我必须开始面对现在的困境。
我在有意识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次不同于以往,我并没有回到刚开学的那段时间。我手里的散文集昭示着一切都已经发生,我没办法从根源上杜绝悲剧的发生。
并且我回到的梦境世界是衍生的版本,因为陈玲和我并不是特别亲密,我们甚至都不是可以随意地互借电话的关系。
但这也说明,在这个时空下,我能见到我的干妈和白姨,还有文知言。
我并不觉得特别惊讶。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我是许愿系统的众多员工之一,我当杀手的时候它对我进行了严密的监视,非常苛刻,但也非常智能。但等到它开始实现我的愿望的时候,它就有些消极怠工。它无视我的心愿和现实条件,只一味地派其他杀手来解决掉我身边的人。
我觉得它大概开了某种托管模式。
但它并不愚蠢。如果风旷和它是同一种东西,它比风旷要高级,那就说明风旷会的它都会,风旷不会的它也会。
它该察觉到我这里出现了异常情况,它一定会做出行动。所以我觉得这次的梦境世界会出现一些变动——它会针对我,以最大的努力阻止我再破坏它的行动。
怎么能削减我的能力呢?
把我投放到我最痛苦的时间段就好了。那个时候我最脆弱,脑袋最不好使。
所以许愿系统让我回到了刚发现盛越抄袭我的时候。
高一下学期,期末考试前一个月左右。
看来这次我最多停留一个月。
我是绝对不可能去期末考试的考场的,我早就把高中那些东西忘光了。
我已畏惧。
我在高中学习学得太痛苦了。我上大学之后偶尔还会梦到在高中忘记写作业或者考试的时候一道题都不会的场景。
那种无形的压力和压抑会让我在梦里都不得解脱。直到醒过来的时候我才会安下心来告诉自己那一切都是梦。
其实许愿系统都多虑了。在高中,无论是哪个时段,我的战斗力都很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