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意料,因为大多数人都非常畏惧死亡,固定的死期像是一个无法摆脱的诅咒,因此我对于岑欣蕊有一种无法尽责的愧疚和无奈。
我救她们当然不想让她们这么早去世的。我希望她们最后在阅尽千帆后平静幸福地回顾之前波澜壮阔的八十年。
六十年也行。我们这代人普遍身体素质一般。我这种有睡眠障碍天天熬鹰的选手更是危在旦夕。
“……怎么这样啊。”
岑欣蕊轻轻地抱怨着。
“已经知道的事情怎么能忘记呢?”
我说我会催眠术,我可以隔空催眠她,让她忘记这一切。
有预知能力在前,我现在是催眠师也合理。我觉得我现在说我是秦始皇转世,岑欣蕊也会信。
岑欣蕊想了一会儿,她说,李芷,我不要。
“你向我预警,如果你消除了我的记忆,那我会忘记你再次出现了。李芷,在我们失去联系的这些年里,我开始逐渐遗忘你的存在,我想,真的有预知能力吗?真的存在过那样一个李芷吗?是不是我太痛苦,所以我在看新闻的时候,把你的勇敢当成了我的慰藉呢?
没有人能证实曾经有那样一个李芷出现过。新闻里的李芷是一个偶然发现丑闻,被罪犯攻击的受害者。她只是一个运气不好的小学生,她只是一个名字。能证实你存在的人都不在我身边,我开始怀疑自己。可是你再次出现了,你说你看到了我的未来。你存在着。我能够证明你存在着。”
“这没什么关系,我不在意这些。岑欣蕊,我一直存在,只是这个形态的我会偶尔出现,都是李芷,不用分得这么细。如果忘记我会让你觉得更轻松,那我就从未出现过。”
“不行。”
岑欣蕊的语调上升了。
“我说了,李芷,我不要忘记你。我不要失去记忆。”
我叹气。
“即使代价是缩减生命吗?”
“对。”
岑欣蕊没有丝毫犹豫。她好像已经平静了下来,她的语气变得很轻柔。
“不只是想要记住你,李芷,我还要拯救赵欣欣,只有我能救赵欣欣,不是吗?还有我自己,这周语文课,我们的语文老师让我们在课上分享上周记录的名人名句。我的同桌她说了一段话,我觉得很有意义,我也记了下来,我念给你听。”
我耳边响起了哗啦哗啦的翻页声。岑欣蕊的动作很急,这和她的声音形成了极大的反差。原来岑欣蕊也没有那么平静,她只是伪装的很好。毕竟她也只是一个初中生。
“……我找到了。我念给你听。
‘我从你那里学会了,生命不是死亡与否定之外的存在,死亡与否定也是生命的一部分,这样的生命才值得我们热爱。’”
读到“热爱”的时候,岑欣蕊的语速慢了下来,她拖长了音节,就像在挽住时间为了离开甩出的手。
我和岑欣蕊都沉默着。
我尊重岑欣蕊的意愿。
岑欣蕊做出了她的最终决定。
“我不要毫无所觉地迎接死亡。我不甘心。我对死亡很恐惧。但是我要记住这种感觉。只有记住,我才能不浪费我的生命,我不想在我离开之前充满悔恨和遗憾。
我总会想到办法的。李芷,我真希望能在二十五岁过生日的时候见到你。”
岑欣蕊上一年级的时候就已经十岁了。她比我大三岁。我二十二岁那年,她二十五岁。她死在二十五岁。
我闭上了眼睛,用力把所有眼泪拦在眼眶里。然后我装作很轻松地开口。
“好啊,岑欣蕊,到时候我给你买个大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