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手按了按太阳穴,记忆慢慢回笼。
昨天我和风旷吃过夜宵后就睡觉了,但1号李芷在半夜就把我摇醒了,她说她买到了便宜的机票,她想去看看海,她要现在就出发。
我揉着眼睛送她离开,回来又补了一觉。
我看了眼时间,才九点过九分。
我闭上眼睛,却睡不着了。我只能叹着气坐起来,然后打开手机听风旷发给我的录音。
我并没有抱太大希望,所以我漫不经心地听着一群中年男人在酒桌上吹牛。我爸有些插不上嘴。他是销售,不存在他说不上话的场面。我很快知道他在这群人中不属于主导者,这不是他攒的局。
这本应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客随主便,他在里面充当的应该是陪客的角色。但是很明显,他觉得他升职了,他应当得到更多尊重,更大的话语权。
人是会变的。有些人能共苦不能同甘,有些人则是反过来的情况。
李伟灿属于前一种。他在最困难的时候宁可乞讨也不会抛下他的老婆孩子,他真的能为她们付出生命。可是一旦他升职了,他的社会地位有了变动,他就变成了另一个人。那个中年男人不满足于他拥有的,他索求更多。他变得市侩、贪婪、可恶,令人憎恨。
他不满意他不是话题的中心,他开始说他工作上的顺风顺水,他说他的孩子是多么令人省心。
正常的话题得不到回应和羡慕。他开始说他的丰功伟绩。他说他从恶棍的手里拯救了一个女人,那是他曾经的同学。那个女人带着也带着一个孩子,他可怜她们,他会出钱供养她们。
“老李会享受喔?看不出来啊!那你老婆那里怎么办,被发现她肯定要跟你离婚的。”
李伟灿已经开始有些大舌头了。
“为……为什么离婚?我不离。为了孩子,我不会离的。她也不会离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日子不是照样过,我又不是不回家,我对外面那个也没感情。我就是可怜她们,我以后,肯定还得靠我家孩子,我家孩子有出息,我以后得给她铺路……”
声音像海浪一样扬起又落下。
我抬头看着墙面,心里坠着一块浸着海水的棉花。或许我应该觉得痛苦,愤恨,纠结,难过,但是实际上我没有任何感觉,我只是觉得很累。
我不喜欢这个梦境世界。
决定拯救别人很简单,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做出选择就很难。
我不希望我的过去产生非常大的变化,我不希望等我睁眼回到现实的时候,我会变成一个我并不熟悉的人。
我还抱着正常生活的美好愿望,我还想在校招的时候酣畅淋漓地到处投简历,然后毕业后成为一个月薪三千的牛马。就算我闭上眼睛之后会变成杀手,但我回到现实的时候还要吃饭喝水,我还得靠正经工作挣钱养活自己。
我知道我有不寻常的经历,但是我依旧是一个普通人。即使我再崩溃,即使我能拼命地说出许愿系统的存在,那也没有任何用处。我自首都没有证据,我该怎么说我穿越回一百年前杀人了?那时候我还没出生。
没有人会相信我,我最后的归宿就是医院。
有时候我想,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吗?
到底哪边是梦境,哪边是现实。更痛苦的那一个世界是真实的吗?但我在哪边都很痛苦。
我又不敢将这两者混淆。我对死亡的戒心越来越少了,如果我分不清梦境和现实,那后果会很糟糕。
许愿系统到底为什么选中我。因为我从小到大都很倒霉吗?
我不想再落入任何圈套,也不想让我的人生再难上一个level,我一直在告诉自己不要做太多事情,让过去像过去就好了。不要为任何人破例,我自己都不行。
但我妈不是任何人。
该怎么对待李伟灿,这个世界该怎么结束,我有我的想法。然而,最终会怎么样,这要取决于我妈的想法。
所以我理解徐嫚。我真的理解她。我也真的恨她。
我吐出一口气,接着听录音。很快就有了意外之喜。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我把那一段话录了下来,然后揣着手机先去学校找到了风旷,我需要风旷帮忙。
在风旷结束他的那一part后,我敲响了快捷宾馆的一间房门。
我走进来的时候,前台的大婶头都没抬,她把我认成了徐嫚,她不甚热络地打着招呼。
“回来了?”
我点了点头,上楼找到了吴亦云和徐嫚租住的房间。
这个宾馆老旧,看起来像是自建房改造的,楼梯都咯吱咯吱地响。没有空调,房间门是木头的,门上厚厚的一层是小广告,五颜六色,混着铁锈,像是会出现在悬疑剧里的常见场景。
开门的是吴亦云,她小心地低头看我,很憔悴。她问我是谁,是不是来找徐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