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sins of the fathers are visited on the children.
意思就是父债子偿。我当时觉得,罪恶这个词可以换成其他任何名词,无论是荣耀,枷锁,还是马桶垫,这个句子的意思依旧通畅。
但是我在想,如果债主本身就是子辈,那他们该原谅吗?该遮掩吗?
我想我不会原谅。当然我只是这么一想。大多数人应该会像赵欣欣一样。
赵欣欣的做法是承受一切。
我们最终是被班主任发现的。她发现上课了我们还没回去,就出来寻找无故失踪的学生。
我们堆在一起的惨状让班主任很震惊,她打了很多个电话通知我们的家长,她逼问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欣欣说是她执意想要去四楼缓台上玩,不小心掉了下去,是我们救了她。她绝口不提消失的母亲和那没有熄灭的烟蒂。即使对我们,她也什么都不说。她伤的很重,她需要住院治疗。
琴秧说是赵欣欣的妈妈把她推下去的。他说了实话,但班主任没信。实验楼只有在微机室那一层有监控。四楼没有监控,没有东西能够证明真相。
真相是个非常残酷的词语。许多人为了追寻一个【真相】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
包括我吗?
我妈抱住了我,她凶狠地斥责我,问我怎么敢去拽一个即将掉下楼的人。
“我只有你一个孩子……我把你教得太好了……”
她的泪滚烫,烫在我的脖子上,就像留下血痕。
医院诊室里很热闹。
顾阿姨抱着谢芸香哭,她憔悴的像得了病。琴秧在被他爸妈扇巴掌。很对称,他爸打一下,他妈打一下。他们明明害怕地都要倒下去了,还在非常坚强地打琴秧,就好像暴力是他们唯一能和琴秧沟通的路径。
岑欣蕊被接回家了。不是她爸,似乎是她某个叔叔,因为不想付钱所以带岑欣蕊跑得飞快。岑欣蕊是想留下来陪赵欣欣的,但是她没有话语权。
风旷没有家人。他表面上是孤儿,实际上他不是人。他是受伤最轻的那个,我看到他在医生来之前悄悄修复了自己。具体表现为他在用力掰自己的胳膊。
赵欣欣在病房里,各项手续都是班主任办的,她爸妈没有出面,她全程缄默,不发一言。
我的问题不大,就是没办法拿笔写作业了。我妈要带我回家,她要给我炖大骨头汤,说吃什么补什么。我问我爸在哪里,我妈说他在上班,脱不开身。
我妈看到风旷孤身一人很可怜,她动了恻隐之心,问风旷要不要去我家玩。
风旷点头,他表现得好像很欣喜,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他不是人,他什么都不懂。
时间是一把锉。
挫骨扬灰的锉。
我家楼下的沙堆已经消失了。随之消失的还有余笙姐和邻居宋奶奶。
我的记忆是一把武器,能伤害到的只有我自己。
但是,既然是一把武器,那它凭什么只伤害我自己?
我妈打开家门的时候,我爸已经坐在家里沙发上了。
余烟袅袅,他被我妈骂了一声,陪笑着把烟拧灭在烟灰缸里,然后他看向我。
“闺女啊,你可给你爸吓够呛,我请了假就回家了。”
我看着我爸,我给他形容四楼缓台上那支烟的样子,我问他那是什么。
我爸想了想,他说那是女士香烟,细的,不太好买,比他抽的贵很多。
我的思绪再次飘浮不定,之前的推测轰然倒塌。
我爸看到了我身后的风旷,他问我这是我的哪个同学,又问风旷和我的关系好不好。
这些声音在快速褪去,我努力寻找着记忆里那个极淡,但又格外熟悉的味道。
——是琴秧去找班主任申请换座那天。
琴秧身上有烟的味道。
就是那个味道。
女士香烟。琴秧不可能吸烟。他能接触到的只有……他妈妈和我的班主任。
她们和这件事都不应该有什么关联。一定还有别的可能。
我苦苦思索着,晚饭吃得潦草。吃完饭后她允许我可以一直看电视,她切了水果,让我和风旷不要吵架,等她收拾完厨房之后她就把风旷送回去。
她关上了厨房的门,跟我爸说“孩子被吓着了”。
我靠着墙,心里五味杂陈。
风旷倒很自在,他吃着水果,他问我要不要一起吃。
我没理他。我爬到家里阳台放着的小床上。这里很温暖,天亮的时候能闻到阳光的灰尘味,我喜欢在这个小床上看书。床下面是我的玩具和一些需要在阴凉处保存的干货,大概有香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