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手里的刀片，装作没有听到。我抬起头反问他。
“什么的颜色？”
“李芷同学，你困糊涂了。我没有说过什么颜色。我刚才在问你困不困，现在想不想睡一下。”
我才发现他的瞳孔极黑，好似没有任何光亮。
如果我不是一个无神主义者的话，我会觉得他来自地狱，他是一个恶鬼。可是人怎么不比鬼可怕呢？
我看着他，平静地回答着。
“我不困。”
他退后了一步，仔细打量着我。然后他唇边浮出一个奇异扭曲的笑。
“李芷同学，我真的觉得你很聪明。”
“谢谢，很多人都这么说。”
“很累吧？明明只是个小孩子，却因为家庭原因不得不哄着芸香，就为了得到一些特别的东西……李芷，比起芸香，伯伯觉得你更可爱。”
我胳膊上的电话手表隐隐发烫。刚才我的心跳骤然加速。我以为他发现了我在录音。好在没有，他企图用言语诱惑我。
我低下头不和他眼神交汇，我现在真的很难掩盖住我对他的厌恶和嘲弄。但我看到谢芸香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她坐起身，大声问怀校长在做什么。
校长恢复了正常，他轻声细语地让谢芸香再睡一会儿，现在离午休结束还有一段时间。
谢芸香把毯子扔在地上，发起了脾气。
“你们一直说话我根本睡不好觉！李芷，跟我回教室！”
校长没有阻拦。
但在我跟着谢芸香离开前，校长蹲下，他看着我，那种眼神很难说是威胁还是眷恋。他看我的眼神像熊看到了甜腻的蜂蜜。
“李芷，发生在校长室的事情不能说出去，这是我和你的秘密。不保守秘密的孩子会受到非常重的处罚。”
我嗯了一声，依旧没有抬头。
我的证据已经够了。罪恶的东西就该放在阳光下面暴晒。
谢芸香扯着我不让我停留。她一向很有礼貌，她每次从我家离开时，即使晕碳到快要闭上眼睛了，她也会坚持着对我妈说“阿姨再见”。但是她现在什么都没说。她很用力地扯着我，手上是刚睡醒的那种热度。
在走到监控盲区时，谢芸香才停下脚步。
我才发现谢芸香哭了。悄无声息的，像是受了什么委屈或是威胁。
我问谢芸香怎么了，谢芸香抱住我，把脸埋在了我怀里。她的声音很小，透过毛衣传出来，像是春季最后的闷雷。
“他很坏对不对？小芷，他很坏。他说的那些都不对。你是为了我才来的，小芷，你说他说得不对。我一直很害怕，但是小芷，我刚才感觉到了。他想要伤害你。我要回去告诉姥姥姥爷。”
谢芸香说得踉跄。她那些话的重音七扭八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在声音上很克制。
我低头看着谢芸香的发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自己觉得害怕的时候不知道告状，感觉我要被害的时候却这么敏锐。我们家谢芸香不是不聪明，只是被家里教得太好了，好到不能及时发现这个丑恶社会中的人性陷阱，但同时因为家庭教育，她的正义感和对我的保护欲让她意识到了这个陷阱会带来怎样的伤害。
我拍了拍谢芸香的头，把自己的袖子伸出去给谢芸香擦眼泪。
“别哭了。回去你找你姥姥姥爷，我找顾阿姨。”
谢芸香抬起头，眼皮哭得发红。
“我要、我要怎么说？”
“实话实说。把他做的那些事说出来就好了。你的姥姥姥爷会有判断。”
谢芸香抽噎着。
“怀伯伯，他说，如果都说出来，会有人受伤……”
“芸香，他这么说，是因为受伤的只会是他。而再不说，接下来受伤的会是你。”
谢芸香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她看我，急急问着。
“那妈妈和你，都不会受伤吗？”
我摘下系在胳膊上的电话手表，揉了揉勒出红痕的胳膊。
“今天晚上就知道了。”
我带着谢芸香回到教室的时候，谢芸香已经不哭了，但她的心情依旧不怎么样。
赵欣欣和岑欣蕊都发现了，岑欣蕊悄悄跑到谢芸香身边，问她中午吃了什么，校长的午饭怎么样。
赵欣欣直接来到我身边，她敲了敲我的书桌。
“发生什么事了？”
“很复杂。”
“那你不复杂地告诉一下我。”
赵欣欣理所当然地看着我，然后她想到了什么，自顾自地猜测着。
“那个校长是谢芸香家的亲戚吧？谢芸香的姥姥姥爷宁可赞助这个小学也不肯把钱借给我们家，我妈前两天回家喝多了说了一些有的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