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数学老师时，琴秧就用手压着我的肩膀。我当然可以站起来，但我会让琴秧的手骨折。

    琴秧站了一节课。

    等到下课铃响起时，琴秧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我没等到琴秧回来。他在和另外四个小孩一起练唱歌。

    谢芸香这两天都没来学校。我问过我妈谢芸香是不是生病了，我妈说了句什么，但我这两天头昏脑涨，没听清。但我妈的神情很轻松，那就表示没发生什么严重的事情。

    岑欣蕊还没回来。岑欣蕊的桌子上堆满了纸抽，是赵欣欣常用的那个牌子。

    班主任回来了。她让我帮岑欣蕊收拾书包，她让岑欣蕊的父亲来接她回家了。

    我的班主任居然觉得岑欣蕊的父亲只是嘴硬心软，看到女儿受伤了还是会心疼的。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是正常人吗？

    我无言地把岑欣蕊桌面上的纸抽塞进她打着补丁的书包里，然后我把手探进书桌里。

    我摸到了厚厚一沓纸质钱币。

    我真服了。

    赵欣欣这种极端别扭的小孩到底是怎么教出来的？

    我把钱拿出来放在了书包最底下。在看到岑欣蕊的时候，我在她耳边低语。

    “在没人的时候再把书包打开。”

    岑欣蕊一下子就懂了。

    她这时候眼眶反而红了。

    她无声问我。

    【赵欣欣？】

    我点头。

    岑欣蕊抿着唇，昂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她扯着我们班主任的袖子，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轻轻地开口。

    “老师，参加合唱团的话要交多少钱呢？之前林老师提过服装要收费的。”

    我们班主任没预料到岑欣蕊会问这种问题，她愣了一下，但对上了岑欣蕊的眼神，她心软了。

    “老师也不知道。老师现在给你问问。”

    班主任拨通了我们的音乐老师林博文的电话。

    “哎，博文，是我。我想问你个事儿……哦哦，还没定下来。可能是多少呢？

    这么贵啊，博文，这样学生家长负担很大，到时候很多学生都不会参加了。降降吧。校长怎么说的？啊，校长这么想的。

    这样，博文，取个中间偏低的价格，行不行？”

    对话持续了一阵。

    最后，我们的班主任长出一口气。她看着岑欣蕊，怜悯和慈爱交汇在一起。

    “一共要交299。这笔钱，老师可以资助你。”

    岑欣蕊对这个价格并不陌生。

    我头皮发麻了。

    岑欣蕊委婉地拒绝了班主任的好意，然后她走到我身边。

    我无力地告诉她其实我没有预知能力，但岑欣蕊不信。

    “我问过谢芸香。她不知道服装定价多少，你不可能从谢芸香那里知道这个价格。这是刚刚老师和林老师一起讨论出的价格，不是一早定下的。

    李芷，我在校医室的时候，我想过要杀了赵欣欣。我很崩溃。但是很奇怪，我爸打我比赵欣欣打我要狠，我恨赵欣欣恨得更多。今天她崩溃是因为周老师昨天一直说她不好，又紧接着夸我。不是我让她没面子，是周老师让她没面子，她不去打周老师，却来打我。

    我们是一样的。

    我爸不给我钱。我妈妈为了钱离我很远很远。没有钱就什么都没有，钱比什么都重要。赵欣欣对我很坏，但她给我钱。她直接给我，她说不需要我还给她。赵欣欣对我来说很重要。对我来说，赵欣欣比我爸要更加重要。

    李芷，我愿意救赵欣欣。或许只有我能救赵欣欣。

    我觉得周老师很奇怪，他好像在刻意贬低赵欣欣，我觉得他想看我和赵欣欣吵架。周老师可能是无意的，但是，你之前说看到奇怪的人就告诉你……这样可以吗？”

    我攥着手，指甲戳着手心。我的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去。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