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欣蕊自愿跟谢芸香去小卖部了,我和赵欣欣在学校里的一个陌生教学楼里对峙。
赵欣欣对我放狠话。
“这次被你抓到是我没有防备,下次我一定会都报复回来!”
我和赵欣欣没办法交流。
有些高年级的孩子好奇地看着我们,以为我们要打架。
我真的愁得慌。
“赵欣欣,我想和你好好聊一聊。”
“聊什么?你不就是想把岑欣蕊从我身边抢走吗?我告诉你,岑欣蕊是我的玩具,是我的奴隶——”
“慎言啊慎言!新中国没有奴隶!”
我及时打断赵欣欣,赵欣欣被我的话噎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我发现了,赵欣欣没有对“朋友”的概念,她对岑欣蕊也不是不好,但是她居高临下地蔑视着岑欣蕊,她不尊重岑欣蕊,她把岑欣蕊当成她的仆人。
赵欣欣是个心智还不健全的孩子,但她的家世给了她能够肆意妄为的假象,没有人教她,她野蛮生长,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我静静看着赵欣欣。赵欣欣逐渐颤抖起来,好像有烧红的烙铁在迫近。
赵欣欣尖锐地叫喊着。
“你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你凭什么可怜我!你以为你很厉害吗?你以为你是什么人物吗?你有钱吗?你有我有钱吗?不攀上谢芸香你以为你有资格跟我说话吗?我让我爸妈弄死你!”
赵欣欣粗重地喘着气,一声比一声低哑,最后,她阴狠地看着我。
我收回我对赵欣欣的同情。
她是认真的。
她真觉得她爸妈有凌驾于生命之上的能力。
我想走了,但赵欣欣抓住了我的衣摆。
“别走!”
我回过头,突然有什么在我眼前闪过。
是赵欣欣。长大一点的赵欣欣。
赵欣欣穿着白色的外套,她眼窝凹陷,狼狈地大喊着“别走”。
然后她被一个人推了下去。
坠落的声音很实。
我手里拿着什么。是纸蜻蜓。
有人在捏我的手腕,很疼。是琴秧。
琴秧颤抖着,面无血色。他对我说了两个字。
“快跑。”
记忆封印像一整块血痂。现在,血痂剥落,鲜血奔涌,清晰的记忆一股脑地涌向我。
失去生命的不是岑欣蕊,是赵欣欣。我和琴秧偷偷在午休时间到楼上放纸蜻蜓,但是撞见了赵欣欣被人推下楼的全过程。
我们一个立即转校,一个高烧不退,最终失去记忆。
失去记忆的是我。琴秧转校后抑郁了,很早就休学在家,和他哥哥一样“不成器”。琴秧来看过我,但我已经不认识他了。琴秧复杂地看着我,说他很羡慕我,我是幸运的。他再没找过我。
岑欣蕊被退学了。因为她被指控一直在勒索赵欣欣,赵欣欣把她的零花钱都给了岑欣蕊。她成为害死赵欣欣的元凶。
岑欣蕊被她的父亲带走的时候大喊“不是我”,但没有人相信。她被她爸打了两巴掌,眼里的恨能凝成实质。
她挣脱了她父亲的桎梏,胡乱地跑,没有看路。
撞车声很刺耳。
那天很冷。
刮到我面前的枫叶上有血。
岑欣蕊的父亲哭得很凄惨。
我流泪了。和我对上视线的是谢芸香。她身上有淤青,畏缩地像一只小老鼠。她神经质地咧开了嘴,好像什么都感知不到。
那一刻,我觉得世界面目全非。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正常人。
当天我得了水痘。
因为传染性强,我一直在家里躺着。记忆慢慢褪色,大脑的保护机制让我忘记了所有会刺激到我的回忆。
现在,在赵欣欣的话语和我的记忆重合时,我全都想起来了。
但我没有看清推赵欣欣的到底是谁。
“……你怎么了?”
赵欣欣有些畏惧地看着我。
我回过神,下意识地扯住了赵欣欣,把她抱在怀里。
在我的记忆里,赵欣欣看到我了。她向我伸出了手。她说,救救我。
我伸出了手。
我没有碰到赵欣欣。一瞬间,她就消失了。
她坠落的声音像石榴裂开那瞬间发出的响声。很闷。
再之后,就是琴秧拽着我的手,疯狂地跑下楼,回到教室。
此后,在听到类似的响声时,我都会心悸。
岑欣蕊也是从我面前跑出去的。她的头发飞扬,我伸出手能抓住她的衣摆的,但是我没有伸手,我的反应太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