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秧的父母都是老师,他家里管得很严,九岁才上一年级,没有什么娱乐活动,聪明但痛苦。
他对我说,李芷,我感觉不到我爸爸妈妈是爱我的。我感觉我永远不能让他们满意,我不开心。
我给他放了两集神厨小福贵。
他更不开心了。
谢芸香没来。因为我妈和顾阿姨吵架了,我妈说顾阿姨没有生活常识,她厌蠢。顾阿姨没说什么,她只是在我上学的时候偷偷给我塞了我妈不让我吃的糖,告诉我大口吃,吃大块的。
结果她俩吵得更厉害了。
但谢芸香没受到什么影响,她最近说她想养一只小狗,但她姥姥姥爷不同意,说她对狗毛过敏。
她不知道什么是过敏,她企图让我带她去学校后面的那个楼里找小狗玩。
我没同意。
我们中午在学校食堂吃饭,然后回到班级开始午休。
但大多数小孩都不会选择睡觉,班主任根本管不了,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没有人发出高亢的尖叫声,她就不会发火。
琴秧属于学院派,他很听话,按时睡觉。谢芸香本来也是这样的,但是今天她举起手,细声细气地跟班主任说她中午要出校,家里有事要来接她,她下午还会正常上课。
班主任要联系顾阿姨,谢芸香说她带了顾阿姨亲手写的纸条。
班主任对比字迹,信了,把她放出去了。
不是?
我长叹一口气,跟班主任说我肚子疼要上厕所,然后跟在谢芸香后面,看准时机揪住了她的衣服。
谢芸香颤了一下,她回过头,看到是我才长出一口气。然后她乐颠颠地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摸小狗。
谢芸香完全是魔童来着。她乖巧可爱的外表都是表象。
我准备给她揪回了教室,然后在晚上放学见到顾阿姨的时候狠狠告状。
我们的教室在二楼。楼梯口有监控,但监控有盲区。
我和谢芸香在监控死角里看到了两个同班同学。
说起来这两个人还是我的重点关注对象。因为她们名字里带“欣”字,一个叫赵欣欣,情绪很不稳定,会突然在课堂上尖叫大哭,和同学相处得也不怎么样。
目前来看她最好的朋友是岑欣蕊,没错,就是我的另一个重点关注对象。
岑欣蕊长得很漂亮。是那种在某书上发“我孩子长这样可以当童模吗”这种帖子不会被群嘲的程度。
但她家境一般,衣服很旧,她的笔袋是装伞的收纳袋,挺好看的,但赵欣欣很大声地嘲笑她,说从来没见过这种笔袋。
岑欣蕊的父母从来都不在校门口接她。学校一到放学的时间就会围满家长,大多数孩子都会四处张望找自己的家人,但岑欣蕊只是闷头向前走,她身边从来没有大人。
但我见过她爸爸。
上周学校收过一次钱。在我七岁时,v信还没普及,线上转账更是像个传说。班主任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记得带钱到学校,但还是有很多人忘了。
不包括我。
但我的记忆力也没好到哪儿去。
谢芸香忘记了,她排着队等着用班主任的手机给顾阿姨打电话,我在旁边陪着她。
就在这个时候,我看到了岑欣蕊的爸爸。
那个中年男人打了岑欣蕊一巴掌。很重,重得让整条喧闹的走廊都陷入了一种窒息的寂静。
有小孩哇得一下哭了出来,我们班主任傻了,她反应过来后慌忙地拦在岑欣蕊身前,疾言厉色。
“这位家长!你怎么能随便打孩子呢?”
那个中年男人面对老师又弱了下来,他变出个笑脸,把钱给了老师,然后狠狠瞪了岑欣蕊一眼,扭头走了。
岑欣蕊一直都没有哭。她捂着脸,站在班主任身后,直到班主任回头问她怎么样,她的泪才掉下来。
还有一点。岑欣蕊十岁了。
十岁上一年级,这在我们这个北方小城属于稀有现象。
我觉得岑欣蕊很可怜。连她自己的父亲都在欺负她,那面对其他欺凌时,她更是无力。
然而,让我无法理解的是,经常嘲笑岑欣蕊的是赵欣欣,保护岑欣蕊的也是赵欣欣。
孤立岑欣蕊的是赵欣欣,和岑欣蕊关系最好的还是赵欣欣。
就像现在,赵欣欣和岑欣蕊躲在监控死角里在分享一袋辣条。她们躲在一起,像两只避寒的麻雀。
谢芸香扯了扯我的袖子,她的眼神闪亮,直接指向赵欣欣手里的辣条。
我的零花钱在书包里,现在回教室拿钱再去小卖部,时间上根本来不及。而谢芸香没有零花钱这个概念,她想要什么会直接和顾阿姨说。
我走向赵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