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因为我在梦里晕了,再醒过来之后,我回到了22岁。
室友们都起了,雨小了一点,但雷声不断,好像要把天都捅破才算完。
我的晚饭依旧是小婷帮我带的。
小婷,我的生命之光!
我吃着干拌云吞,脑袋沉甸甸的。
一想到我再睡觉十个人就会死,我就一个头两个大。
我的腮帮子也隐隐作痛,大概是得了溃疡。吃过饭后我用盐水漱了口,但还是有一种被钳子夹着的痛感。
我对着灯光张开了嘴,手里举着镜子,眼神向下瞥。
我长智齿了。
横着长的,咀嚼食物的那一面对着我的脸颊,抵着牙的那一块肉被磨烂了,伤口鲜红,就好像这颗智齿在吃我的脸。
我看了一会儿,在外卖软件上买了甲硝唑。
在去拿外卖的时候,我一边举着伞,一边给我妈打电话。
既然要回到七岁,那就要提前做好准备。
我问我妈我在七岁那年都有什么比较特殊的事件,我身边有谁对我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我妈想了很久,她走来走去,好像在翻什么东西。
“你七岁那年刚上小学一年级,我和你爸都上班了。
找到了!你小学毕业的班级合照。我拍下来发给你。特殊的事儿?你一年级的时候参加了学校的合唱团,但很快就退出了,那合唱团都是要钱的,一套衣服就两三百,我觉得不合适,我和你商量了,你也同意了。
一年级的时候你成绩挺好的。和你玩得很好的有个小男孩叫琴秧,他家住学校附近,有时候你会让我带你去广场那边找他玩。那小男孩长得挺好看,他也参加合唱团了,不知道最后退没退。
一年级就没有什么了。让我印象比较深的有一件事。二年级的时候,你们班的一个小女孩去世了。我听说是因为在学校里被同学欺负了,不敢跟家长说,想不开就没了。这孩子真可怜,她爸妈好像也不怎么样,孩子没了他们就知道收钱,也没他们见掉几滴泪。”
雨还是很大。我的拖鞋里进了泥,我妈的声音也时断时续。
牙越来越疼了。
我问我妈那个去世的孩子叫什么。
“不记得了,太多年了。名字里好像带个香,或者是什么欣,我不记得了。”
我挂断电话,看着我妈发来的照片。
距离我小学毕业快十年了,照片泛黄发旧,人脸模糊,一个一个像是黑黢黢的影子。
我一个都认不出来。
照片上没有标名字,我想了想,登上许久不用的企鹅,找到了小学班级群。
上了大学之后大家都习惯转到v信,企鹅的聊天框里变得空荡荡的,我一个一个翻着群聊,最终找到了“永远的家”。
群里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年前发的,有人被盗号了,发了一条黄色广告。
我点开群聊成员列表,一个一个地看着那些已经变得很陌生的名字。我希望这些名字能让我的记忆复苏,但我只记住了一个王奕晨。
王奕晨是个很爽朗的女生,她似乎帮助过我,我对她的印象一直都很好,初中的时候我们邻班,各科老师都是同一套。是有名的“姐妹班”。我在初中的时候是副班长,王奕晨是邻班的英语课代表,她经常来我们班发卷子,我们总能见到。
高中之后我们就没有联系了,我再没见过她。
剩下的人,我实在是不熟悉。
我的牙疼得厉害,那颗智齿好像活过来了一样,它来回扭动,用尖利的那一面刮着我的肉,像一个削皮器。
我捂着牙,举着雨伞在放外卖的栅栏附近搜寻着我的药。
没找到。
骑手发来的图片很清晰,但我的甲硝唑不翼而飞。
是哪个!!!
哪个偷了我的药!!!
我没招儿了。
我真没招儿了。
老天奶啊,你可怜可怜我吧。
雨下得更大了,我没办法,只能越过河流回到宿舍。等到我把脚上的泥冲干净回到宿舍之后,我翻找着我的储备药品。
我吃了一粒止疼药,然后像一具干尸一样躺在床上。
我的室友文雅一直在学习。我躺倒在床上时,她刚摘下耳机,把iPad倒扣在桌子上。
文雅走到我床边,伸手碰了下我的胳膊。
“明天是贾老师的课。早八。她会点名。需要我帮你请假吗?”
我点头。
文雅叹了口气。
“大四了,一点,忍一忍很快就毕业了。”
我含泪点头,轻声感慨。
“文雅你真好。”
文雅迅速收回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