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聂士成为什么会这么问。
但他觉得可能是因为他西学太好的缘故。
“回聂公,学生不知先父是否为维新一党。”
刘成骏回道。
聂士成沉吟片刻后说:“你既然不知道令尊是否维新一党,那为什么你知道任公?”
刘成骏一时不知道如何答,只觉身子有些热。
他因为明确知道孙宝琦是维新派,所以他才敢在孙宝琦面前提梁启超。
但他可不清楚聂士成是不是维新派。
所以,在聂士成面前,他可不好随便承认自己父亲是哪一派。
但他听聂士成话里的意思,明显已经把自己父亲当成了维新一党。
而聂士成既然说出自己知道梁启超的事,无疑是孙宝琦告诉他的,想来孙宝琦和聂士成的关系非同一般。
聂士成似乎看出了他的担忧:“是维新一党也无妨,本官已经就暗中护着不少维新一党,所以是不会将令尊怎么样的,何况令尊已经去世,我只是想知道你受维新影响多深而已。”
聂士成这么一说,刘成骏才松了一口气。
他是相信聂士成这话的。
毕竟孙宝琦这种后世有名的维新立宪派都在他的阵营里替他管做事,连他知道梁启超下落这事都没有对他隐瞒。
“先父只是欣赏维新诸君子改良中国之心,但对他们诸多变法主张并不苟同,所以先父从未以生员功名明确发声支持其变法。”
但刘成骏此时也能猜到,聂士成尽管会保护维新派,但估计不是完全支持维新派,要不然也不会在政治主张上没有表现出明确支持维新派的态度来。
不过这也不奇怪,维新派的许多举措确实太激进,这让官僚阶层的很多开明者也不怎么支持。
所以,刘成骏也就如此回答着聂士成的问话。
“那令尊是何主张?”
聂士成果然来了兴趣,也就笑着问起刘成骏来。
“学生不是很清楚,但学生听先父说过,修学好古,实事求是,变法这事不能太急,一项措施,不能未经试点,就立刻推行于全国。”
“因为,很多西方的制度,不一定就适用于中国,利于中国自强。”
“即便要学习西方的制度,也得结合中国的实际,进行适当修正。”
“这就需要变法者既要很了解西方,也要很了解中国,所以先父让学生既要认真学习西学,也要学生从军做事,不要只知读书。”
刘成骏回答后,聂士成缓缓站起身来,一脸震惊地看向刘成骏。
因为刘成骏说的简直是他的肺腑之言。
“令尊大才呀!”
“可恨聂某未能早认识他,否则,不愁不能成为彼此知己。”
聂士成一时面露遗撼道。
说罢,聂士成就对刘成骏微微一笑说:“就凭令尊这番更追求务实而不急于求成的见底,本官也当好好培养你。”
“学生谢聂公栽培!”
“你且去吧”
聂士成挥了挥手。
“学生告退!”
刘成骏知道自己算是过了这一关,不会因为被聂士成怀疑是维新党之后而被刻意压制乃至提防。
他现在可以放心的在开平武备学堂接受军事训练和学习。
但刘成骏不得不叹息的是,开平武备学堂确实会在将来被毁。
而因此损失了不少军械、资料和仪器设备。
只有教官和学员以及被袁世凯收留,而以此为基础筹建起北洋速成武备学堂。
尽管他现在只是该学堂的一名普通学员,但他还是希望能通过自己的努力在将来能够避免一些军械和设备仪器损失。
总之,虽然开平武备学堂最终被毁,但师生还是继续在新筹建的新式学堂中进行教程活动,反而是八旗王公中的守旧派最惨,他们不但也惨遭屠掠,还在两年后的庚子之乱结束后,砍头的砍头,自尽的自尽,流放的流放。
京师。
西苑仪鸾殿。
十月初一这天,慈禧在这里按例召见了军机大臣,听其奏议政务。
领班军机大臣世铎先出列奏称:“掌江西道监察御史徐士佳奏请严禁各省学会公开讲演,以防康梁邪说借讲学之名死灰复燃。”
慈禧听后问道:“你们是何意见?”
刚毅这时出列说:“奴才愚以为,为防康梁邪说流毒天下,如今当准其所奏。”
“甚好,那就准其所奏,即日执行。”
慈禧自戊戍政变结束而宣布重新训政后,就不再垂帘,而是直接当面听政裁决,很多时候也不再象征性问问光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