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世凯接过了试卷,一脸不可置信,还不自觉地从椅子上站起了身。
“英吉利以岛国雄主,见德人造舰如风起,卧不安席,遂以“两强标准”为誓——舰必倍于德……”
“不出二十年,欧洲必有大战!或起于德法世仇,或起于英德海军,或起于巴尔干一弹。届时,参战国不下十馀,兵士逾千万,死伤以兆计。”
没多久,袁世凯还忍不住在口中念着刘成骏在策论中写的内容。
裕禄、聂士成、董福祥、宋平四人在听到后,都放下手中在看的答卷,起身朝袁世凯这里凑了过来,跟着一起看。
但众人在看完后,都没有说话。
厅内一时落针可闻,只有西洋钟摆摇动的声音。
话说,刘成骏在策论中推断的天下形势的发展,是根据原本历史的发展轨迹来推演的,本质上属于事后推演。
所以,逻辑上不但严丝合缝,还在假设上非常具体真实,仿佛已经发生了一样。
论述的角度又是面面俱到,涉及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等方方面面。
这几位直隶地区的清廷高官,即便不愿意相信,也一时没法否认说不会发生。
不多时,裕禄就先对众人说:“倒是有理有据,推演的很合理,看上去,好象比洋人自己都还明白自己。”
董福祥跟着点首:“此人大才!对世界形势洞悉程度,非常人可比。”
“没错,看上去都是假设,但细究起来,都是极有可能会发生的事!令人不能不认真对待!”
袁世凯也说了一番,还颇为羡慕的看向了聂士成:“聂公的武备学堂出了一位知晓后五十年风云的远见卓识之才呀!”
聂士成微微一笑:“如果是别的考生能出如此论断,我还不可信,但此考生出如此论断我是相信的,因为他之前就提到甲午惨败会让诸列强瓜分中国之心更甚的话。”
“是吗?”
裕禄愕然看了一眼聂士成。
聂士成躬身回道:“回制台,确有此事,天津警备总局文案郭绪栋亲自测验过他。”
裕禄点了点头,看向年过七旬的宋庆:“老将军,你怎么看?”
“回制台,以卑职看,宁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宋庆当即对直隶总督裕禄躬身答道。
裕禄微微一怔,随后叹息一声:“是啊,照他这么说,我大清要是三五十年后还在,就很可能面临的是东瀛的步步蚕食!”
“制台,瞧您说的,我大清自然是万万年。”
袁世凯笑着提醒了裕禄一句。
裕禄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尴尬地笑了笑:“是极是极。”
话说,自太平天国之后,很多明白人已经开始预感到清朝离灭亡不远,只是不清楚会在多少年后灭亡。
裕禄作为满人,内心也是觉得大清已经离亡国不远的,所以才在刚才一时说漏了嘴。
现在袁世凯这么一提醒,裕禄只得改口。
但他也因此,真的忧虑起大清要是那时真的还在,会不会真的要面临日本的步步紧逼。
当然,对于他而言,那时大清要是没在,做不做准备都没有意义。
可他这不是不能确定嘛。
所以,他也就不好断然说刘成骏这番论断无用。
裕禄只得再问袁世凯、聂士成等人:“你们说,此文,到底该判多少分?”
“满分!”
“不管他所说的情况会不会真的出现,但,只要很可能出现这种情况,那就应该把他这策论判为满分。”
“而且,他的行文水准也是能上台面的,得满分是可以服众的。”
袁世凯这时先开了口。
而刘成骏因为继承了原主人的能力,且原主人跟着其父亲学过多年的时文写作,所以,现在的他,写的策论,正如袁世凯所言,也的确能上上台面,至少在武备学堂的考试中能上上台面。
但聂士成不是很理解:“这是为什么,他的文章,说实话,行文水准是不错,但不及我看过的一些士子的好文章,评为满分,恐名不副实。”
“聂公此言差矣!”
“我们不是选孝廉贡士,是选富有韬略雄才的武臣,当不当满分自然不是看其文采,而是看其军事论断是否能决胜千里之外,令人深省。”
“不将此文评为满分,如何能让人注意此雄论,重视此雄论?”
“唯有评为满分,才能让天下人好奇,哪怕对武备学堂不好奇,也会好奇什么策论能得满分,如此就能让天下人知道此论,甚至真愿意为此有所准备,达到利国利民的效果。”
“哪怕是评为第二名都不行,因为人们只会注意第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