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贞恐老太太气出好歹,想法子哄她:“祖母,我来时就想同你说呢,您给我的庄子上有一窝狸奴,花色不同,很是可爱,等出了月份我叫人挑只最漂亮的送到你这儿。”
崔老太太嗔她:“祖母都一把年纪了,哪里还盘弄得动,还是你养着玩罢,只记得千万不要自己上手,宁可奴婢们养精细些,也比抓挠了你强。”
毓贞笑着点头,又说起来:“祖母可曾见过内斜症?”
她笑的弯弯眼,“那窝狸奴里有只白脸黑花的,生就如此,瞧着可爱又可怜的,怕是不好养活,我预备等它大一些就养在府里。”
内斜症,就是俗话说的斗鸡眼。
崔老太太也笑了:“怎的猫还能生出这病症?”
越想越好笑,又恐笑没了功德。
老太太信道,于是一边念“福生无量天尊”一边埋怨她:
“叫你说的,我竟有些好奇了……”
毓贞在雁鸣堂用了晚膳。
她父亲崔伏虎与同僚饮宴未归,大哥大嫂特意来陪膳,程氏在自己院里赌气不出,众人也都习惯了,懒得叫她。
临出府前,崔老太太握着毓贞的手叹息:
“可想好了?”
毓贞点头,眸光清亮:
“想好了。”
老太太摸摸她的脸,帮她掖好一缕垂落的发丝,眼神慈爱:“那就和离,梁家并非良配,李家那煞星又回来了……”
毓贞一怔,片刻才解释:
“我并非为他,祖母。”
崔老太太拍拍她的手,安抚道:“祖母晓得,只是事已至此,有些缘分单靠避是避不开的。”
见毓贞低着头,心知她不太想提这个,便又道,“和离的事,你有主意,祖母也就放心了。”
她从一开始就看不上这门亲。
梁觐生的清隽如玉,可眼神不够周正,心思多城府深。
梁家看似人口关系简单,可梁夫人是个混的,梁家小姐也不敏慧,阖府烂账还要拿毓贞的嫁妆往里填,她是一百个看不上。
奈何身子老迈,一场病唬的周围人悬心。
程氏捏住机会逼着毓贞松了口,崔老太太大怒,还是毓贞与她细细分说这门婚事的利弊,老太太心知这都是借口,她是对亲娘寒了心,这个家很难再待下去。
又兼与李幽那煞星订过亲。
有皇权这座大山压着,毓贞为了阖府名声,也为自己,硬生生枯等三年堵住外人的嘴,眼看已经十八岁,花一样的年纪却无人问津,多的是人在观望,生怕提了亲事却触了陛下霉头。
梁觐便是在这时表露出联姻意图。
青年才俊,又周全得体。
崔老太太都不好撵人,程氏就更称心了。
她巴不得把毓贞嫁出去。
“男女婚嫁,总要图点什么。”
“当初想着与你多多地陪嫁,拿银钱堵了他们的嘴,中馈捏在你手里,只要梁觐不傻,这日子就能理顺,未曾想他是个睁眼瞎,放着如花似玉的媳妇儿不爱,偏去钻那歪门邪道……”
一句话听得毓贞有些无奈:
“连祖母都知道,看来离满城皆知也不远了。”
“倒也不至于,”崔老太太轻哼,“你祖母多的是耳报神。”
毓贞忍笑:“是是是,祖母最厉害。”
“休要贫嘴,”老太太嗔她一眼,“我只同你说,既要和离便做好准备,莫叫自己处于被动,邵安县主纵然不是省油的灯,你祖母却还能舍出几斤面子,豁出去能助你离了那虎狼窝,咱们干干净净一个人儿,绝不趟那池子脏水!”
毓贞听得鼻腔一酸,强撑起笑:
“是,都听您的。”
她早就知道了。
哪怕所有人都舍了她,祖母也一定会站在她身后。
赶在宵禁前,毓贞回了长宁伯府。
她周身疲惫,匆匆叫人伺候着沐浴完便吹灯落帐,一觉睡到天光微亮。
外头细雨靡靡,后窗蕉叶滴翠。
毓贞翻了个身,有些懒怠动。
“几时了?”
烛音半挂起金钩:
“将将卯正,您再睡会儿吧。”
毓贞“嗯”一声。
廖氏被儿子“禁了足”,横竖是不要她去请安的。
时辰还早,她打了个呵欠:“我再躺一躺。”
烛音应声,帮她掖好锦被,重新落帐。
毓贞再睁眼已是辰时三刻,郑荔娘扶她起身:
“再不醒,早膳都要温三回了。”
这一觉补足了精神,连粥都多用半碗。
刚撤了桌,廊下就传来细碎说话声,很快,磐儿进来回话:“少夫人,四安来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