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不一样了，”林屿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你来了，我可以不住她家了，她跟我爸讲再多事我爸也可以一只耳朵进另一只耳朵出了，既然这样，她讲再多又有什么用呢，还不如不讲。”

    陈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就意味着只要你不同意，你姨妈就没办法让你住过去？”

    “就是这么个理儿。”林屿冲他打了个响指，“今天这顿饭她大概率是想说服我住她家，再不济也得说服我让我给她俩儿子做定期的免费家教。”

    “她那俩儿子怎么个德性，这么不招人待见？”陈潮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你等会儿见着就知道了。”林屿说。

    很快，姨妈第二个电话就打过来了：“动身了吗？”

    “动了动了。”林屿挂断电话，赶紧从沙发上起来。

    “这么急？”陈潮看了眼时间，也才十点。

    “去早点，让她安心吧。”林屿说。

    因为姨妈一直催，作为晚辈，他们也不好太晚到，只能又打了个车。

    途中经过超市，又买了两箱牛奶拿着，陈潮一箱，他一箱。

    姨妈家离得不远，就是得往外环走。

    这片儿小区的绿化不太好，里头能看见的就几棵歪脖子老树，林屿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在了。基础设施也很破旧，几乎没人使用，就空地上两个篮球框时不时有小孩儿光顾一下。

    姨妈家住三栋，挨着其中一个篮球框。

    “买的时候说是学区房，但后来学校落在其他地儿，这片儿也就荒了。”林屿边走边给陈潮介绍。

    “那不得亏死？”陈潮跟在他后头，俩人一块进了电梯。

    “当时还有人跳楼呢，好在没跳成。”林屿抬手按了个“7”，“那户人家就在这栋楼隔壁。”

    电梯门开，林屿敲响3701的门。

    隔着门，都能听到里头传来的噪声，很混乱，什么声都有：放电视的，打游戏的，漫天咒骂的，哭爹喊娘的。

    ……好像还有锅铲声。

    看来是忙里抽空做了顿儿饭。

    林屿显然是听惯了这声音，显得很镇定。

    陈潮第一次听到还是有点儿震惊的。

    “来了。”姨妈的声音逼近，紧接着，房门打开，一个穿着针织衫的中年女人拿着铲子疲惫地看着他俩。

    “姨妈好。”林屿朝她恭恭敬敬地打了声招呼。

    “姨妈好。”陈潮也跟着他叫了声。

    但姨妈就跟没听见似的，直接忽视了他的存在，眼睛一直落在林屿身上：“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啊，赶紧进屋。”

    说着接过林屿手上的牛奶，放到客厅的墙壁边上。

    陈潮手里的牛奶都没来得及给。

    “不用换鞋。”林屿冲他小声说。

    陈潮于是自己将牛奶放进了客厅。

    客厅卫生还行，就是有点乱，沙发上还坐着一中年男子。

    之前没听林屿说，陈潮一度以为这家里就姨妈跟她俩儿子三个人，现在看来，好像还有一位。

    “姨丈。”林屿喊他。

    姨丈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里激烈的枪战片，无暇分身，只顾得上招呼他一声：“坐。”

    坐哪儿没细说。

    因为没地儿坐。

    客厅就摆了一张沙发，他一个人坐了三分之一，另三分之一他用来盛腿，最后那儿三分之一，无人敢坐。

    姨妈过去拍了他一下：“坐好点。”

    他才勉为其难地把自己那脚从沙发上挪下来。

    林屿跟陈潮对视了一眼，都不打算坐。

    姨妈又去客房叫他俩儿子：“志北志南，表哥来了，赶紧出来叫人。”

    南北二人醉心枪战游戏，也没时间动身，隔着屋子就把那声“哥”不情不愿地喊了。

    陈潮凑近，小声问林屿：“你之前住哪屋？”

    林屿冲南北二人待的那屋指了指：“那儿。”

    姨妈一见，忙过来打圆场：“我刚把屋子收拾出来，他们兄弟两个就争着进去玩，拦都拦不住，可能是想着你来了。要不进去看看？”

    “不了。”林屿赶紧拒绝，“我们就在厨房帮你配菜吧。”

    “也行，正好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姨妈也不推辞，指着厕所那大盆虾说，“你们帮我把那虾刷了吧，刚让志南刷，他说他肚子痛。”

    陈潮怎么也没想到，他跟林屿明明是来做客吃饭的，结果却揽了个刷虾的技术活，偏偏她家里还有三位闲人。

    林屿对这一切倒是接受得很快，完全没了在家时的那份矜贵，显得既听话又得体。

    陈潮看了，都不免有些心疼。

    “你别动，我来。”陈潮坐在小板凳上，拿过他手里的刷子，“你就陪我说说话，这活儿我干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