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粲然显然也注意到了他,冲他挥了挥手,快步走来:“好久不见。”
一行人都跟着林屿叫他:“粲然哥。”
季粲然看着他们,有些意外:“来这么多人?”
蒋弋瞪大眼睛:“这还多?”
季粲然苦涩地笑了笑:“挺多的了,头一回这么多人来看星然。”
蒋弋惊觉自己失言,很是惭愧:“不好意思啊,我不是那意思。”
季粲然摆手说:“没事。”
如果记忆没出错的话,印象中的季粲然远比现在要阳光朝气。
林屿从高一就跟季星然同班,但不同桌。因为性格相近,俩人在学习上很是投机。
之所以认识季粲然,是因为季星然在高一下学期有了抑郁倾向,开始频繁请假。
为了不耽误学习,季粲然主动找到林屿加他微信,每隔一段时间就跟他借学习笔记,自己在家辅导。
有时遇到他也不会的,便会跟林屿请教,一来二去,俩人也就熟识了。
那时的季粲然面容清隽,一派书卷气,听季星然说,他哥那会儿也才25岁,追他的人一抓一大把。
而现在,也才一年不到,季粲然脸上就尽显疲态,下巴冒出参差不齐的胡茬,眼睛也布满了血丝。
不消说,肯定也好几天没休息了。
“季星然怎么样了?”许哲阳问。
“已经脱离危险了,但还在重症监护室观察。”季粲然边说边带他们往住院部大厅走,“难为你们来还带这么多东西。”
“应该的。”许哲阳说着,冲他身后挥手,“姜老师,这儿呢——”
那头姜美人停好车,也出现在大厅里:“我正想给你们打电话呢。”她边说,边向季粲然伸出手,“您就是星然同学的哥哥吧?”
“姜老师好。”季粲然回握,想了想,说,“姜老师能拜托你们一件事吗?待会见到星然,别提学校和考试的事儿,他现在情绪不太稳定,我怕他听了又胡思乱想。就当是朋友来看他,行吗?”
“当然。”姜美人说,“出了学校谁还谈学习啊?”
“就是。”大伙都跟着附和,“绝口不提。”
众人一面说,一面进了电梯,季粲然抬手在上面按了个“7”,逼仄的空间把气氛变得异常沉闷。
陈潮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叫了季粲然一声:“季哥。”
“嗯?”季粲然以为自己听错了,看着陈潮,“叫我?”
“对。”陈潮点头,他想跟林屿一块儿叫他“粲然哥”来着,但总觉得这称呼怪怪的,不太叫得出口,便改口叫了他“季哥。”
前面的姜美人突然笑了笑。
她笑得很克制,但在这样细腻的环境下,还是显得很突兀。
众人脸没动,眼珠子齐齐朝她扫过来,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儿。
姜美人气定神闲,面不改色:“都盯着我看干嘛?还不准人笑了?”
众人:“……”
“怎么了?”季粲然重新将话题拉回正轨。
“你刚说别跟季星然提学校和考试的事儿。”陈潮皱着眉,“他的病是因为这个?”
“也不完全是。”季粲然叹了口气,“这事说来话长,等哪天有时间我再好好跟你们说——到了,来先把口罩戴上。”
说话间,电梯“叮”的一声打开,季粲然率先走出。众人接过他递来的医用口罩,一一戴好,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重症监护区光线很足,照在人身上却感觉分外冰冷,且越往里走,消毒水的味道就越浓。
栗枝人有些娇弱,对这气味很是敏感,没一会儿就有些难受了。
许哲阳扶她在长椅上坐下,跟身边的姜美人说:“老师,你们先去,我陪她在这儿歇会儿。”
“行。”姜美人点头,“有事叫我。”
317,季星然的病房号。
走到走廊尽头拐个弯就到了。
透过玻璃窗,能看到他安然地躺在病床上,眼睛闭着。季粲然说,他平常就这么个状态,要不叫下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他是睡是醒。
他左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下,是一道道狰狞且绝望的伤口。
没人敢想它是如何留下的。
心电监护仪在边上一遍遍地、有规律地“滴”着,听得人心里莫名发紧。
出发前,一行人在车里谈天说地,商量着要如何逗他开心,如何将他从疾病中解救出来。
但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所有人心里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季粲然先他们一步进了病房,轻声叫了叫季星然的名字。
季星然疲累地睁开眼,在看到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后,难得的露出了欣慰的笑。
季粲然很久没见他这么笑了,也跟着一块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