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郎抬起头。
廖贴司从案角抽出一份单子,眼神闪烁地搁在他面前,“这是从孔家地窖里起出来的金银细软。数目、成色,和年前沈知县离任时带走的,都能对得上。”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的勾了勾嘴角,“就是没搜出古籍,想必那些强匪不喜读书,随意丢弃了也是有的。”
张三郎眼睛眯了起来,“登记了?”
廖贴司点头,“登记了。单列了一页,注明是沈觉案赃物,等州衙来人核对。”
张三郎把清册合上,搁在案角。
沈觉的案子,至此物证就完整了。
虽然没有古籍,但也容易自圆其说。毕竟孔佑安勾结的匪徒,想必没什么识字的,哪里会把古籍当做宝物带走?
孔佑安的棺材板,算是彻底盖上了!
张三郎哪里知道,张四郎的科试正途,也被盖上了棺材板。
翌日辰时,张家铺子的门板刚卸完。
张世清坐在堂屋喝茶,张守仁在柜台后面拨算盘。铺子里还没客人,伙计阿强蹲在门口啃杂粮饼,就着碗稀粥。
周前行走进来的时候,张守仁愣了一下。
他穿着一身灰布公服,两撇鼠须翘着,手里握着一份文书。阿强不认识他,站起来想拦,被张守仁瞪了一眼,缩回去了。
“周前行。”张守仁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压住心中不快,脸上堆起笑,“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坐,坐。阿强,沏茶。”
周前行拿鼻孔扫了他一眼,“张大掌柜,不用了,我不爱喝茶。令尊在不在?州里下来的文书,要当面交予张翁。”
张守仁脸上一僵,转身朝堂屋喊了一声,“爹,周前行来了。”
张世清拄着拐杖走出来,看着周前行手里的文书,眉头皱了一下,“周前行,请堂屋里坐。”
周前行迈着四方步进了堂屋。
张守仁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算盘。
张世清在主位上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请坐。”
周前行这回坐了。
他把文书搁在桌上,没有推过去,只是用手按着,“张翁,州里行文,昨日到的县衙,顾县丞让我尽快送来。”
张世清看着他按着文书的手,心里微沉,“什么文书?”
周前行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欣赏张家父子的神情,片刻后他噗哧一乐,把文书推了过去。
张世清接过展开。
文书内容不多,盖着州衙大印。
濮州军州事府牒下鄄城县
准敕:诸州解试举人,须行检无缺,方得发解。今据州学申,士子张守智,太平兴国四年八月得解,缘有告论,覆核查实,乡议有亏,士行不端。
依敕条,斥出州学,削其解额。右件如后,牒请至准此。
太平兴国五年四月廿四日
张世清拿着文书的手开始抖,“乡议有亏,士行不端。这是什么意思?”
周前行靠在椅背上,满面轻松笑意,“张翁是明白人,何必问我?”
张守仁气得满脸涨红,“姓周的,你……”
“大郎。”张世清喝住了他。
张守仁把话咽了回去,目眦欲裂瞪视周前行。
张世清看着他声音微沉,“周前行,四郎的事,是你在礼房经手?”
周前行没有否认,“文书是我拟的,字也是我签的。”
张守仁猛地站起来,“你凭什么?”
周前行没有理他,只是嘴角笑意慢慢收了,“张翁,你知道我为什么在县衙当差?”
张世清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死死盯着他。
“我爹生了三个儿女。我是老大,老二是弟弟。家里早年不太宽裕,我爹只能供一个儿子继续读书。只因为我年长几岁,他就选择了供二郎考州学。”
“这倒也平常,我周全作为长子,上孝父母,下悌兄弟自是应当。他确实争气,考进了州学。我爹也高兴,逢人就说二郎有出息。”
“后来呢?发解试一直没过也就算了,反倒嫌家里穷,攀上了州里一个乡绅,做了赘婿。连姓都改了!”
“所以张翁,”周前行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你为了供四郎读书,把三郎赶出去断亲。这个事,我看了心里不是滋味。”
“所谓物伤其类,张三郎在县衙当差,兢兢业业,从不惹事。他有什么错?错在是个小吏?错在没被张翁看重?”
张世清嘴唇哆嗦了两下,却也不好争辩。
周前行面无表情站起,“张四郎的事,不是我周某人故意害他。那是他自己在州学不检点。流言传得满天飞,州里行文来查,我只是按物议复文。”
他朝张世清拱了拱手,“文书送到,张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