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经揍不经夸
    张三郎从县衙出来时,天已经渐渐黑了。

    廊道里的灯笼点上了,火苗在纸罩子里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把首告状递出去的那一刻,心里是稳的。

    此刻走在回苦井巷的路上,那股稳劲儿一点点散了。

    他想起孔佑安那张脸。

    这人在刑房坐了十几年,见过太多案卷,也见过太多死人。

    张三郎本不想跟他死磕,奈何孔佑安调去牢城营后,仍然时不时的是暗中下黑手。这里的原因他也有所猜测,比如陈家被抄没的田,定然就有孔家的。

    他不死,死的就是自己全家!

    张三郎推开院门进了堂屋。

    东间的灯亮着。

    林秀儿自从跟林巧儿分开,最近情绪不太稳定,已经早早睡下。

    喜妹儿坐在炕桌旁,手里捏着针线。

    听见门响,她侧起头看过来,“爹,你怎么才回来了?”

    张三郎点点头,面无表情的在桌前坐下。

    喜妹儿放下针线走过来,她的目光从张三郎脸上慢慢移到他的手上。

    那双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不像平时那样安稳随意。

    她见过这双手抄文书,一笔一笔从未抖过半分,“爹。”

    她把小手覆在他手背上。

    她的手很小,手指细嫩,掌心却有薄薄的茧。

    张三郎低头看着那只手,没有说话。

    “爹。”她又叫了一声,这回声音轻了些。

    张三郎忍不住看她,知道这小丫头怕是有话要说。

    果然,喜妹儿看着他,油灯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平静,“爹,你不是原来的爹了。”

    张三郎心中巨震,屋里安静了一瞬。

    他看着喜妹儿,喜妹儿也看着他。

    她的眼睛没有躲闪,“原来的爹不会做饭。原来的爹不会跟掌柜们闲聊。原来的爹不会在正房桌上抢肉。原来的爹不会帮孙阿公想营生。原来的爹不会……”

    张三郎艰难的咽了咽口水。

    “原来的爹也疼我,但他眼里更多的是庆哥儿。”喜妹儿声音很轻,但每个字张三郎都听得清清楚楚,“我更喜欢现在的爹。”

    张三郎的手翻过来,握住她的手。

    喜妹儿的手凉,他的手更凉。

    喜妹儿眼眶红了,“所以,爹,你要是再出事,我也跟着。喜妹儿下辈子还给你当女儿,好不好?”

    张三郎闻言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她瘦得像一把柴,抱在怀里硌得慌。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闭上眼强忍泪水。

    过了好一阵,张三郎才开口,“小丫头,要死也是别人死。咱们父女要过得好好的,让别人羡慕死的那种。你放心,跟着爹有肉吃!”

    喜妹儿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院门被推开了。

    孙继祖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张兄弟,人接回来了。”

    张三郎站起来,拍了拍衣襟,跟着喜妹儿走出去。

    院子里,孙继祖手牵着庆哥儿。

    小孙策蔫头耷脑跟在身后,脸上有一道浅浅的抓痕。

    孙继祖把庆哥儿书囊递给张三郎,“今日学堂里出了点事。策儿跟人打了一架,散学便晚了些。”

    张三郎接过书囊,心生好奇,“怎么刚进学堂就打架?打赢了还是打输了?”

    孙继祖看了看小孙策,冷哼一声,“倒是打赢了。”

    小孙策把头埋得更低了。

    庆哥儿在旁边蹦起来直乐,“策哥揍了五个!五个人围他一个,他全揍趴下了!赵家那几个小子平时可横了,今日被策哥打得嗷嗷叫!”

    小孙策抬起头,脸涨得通红,“他们先笑我的。笑我描红纸一个字都没写。”

    张三郎蹲下来,看了看他脸上那道抓痕,“疼不疼?”

    小孙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庆哥儿抢着接话,“赵大伯也来了,把那几个被揍趴下的又打了一顿。说赵家的子弟欺负人,丢脸。还让他们靠墙立牌,站了一个时辰呢。”

    “策哥看他们站得可怜,替他们求情。赵大伯说既然策哥开口,就饶了他们几个这一遭儿。那几个感激策哥,非要认他当大哥。”

    小孙策听得耳朵根都红了。

    庆哥儿得意的嘻笑起来,“爹爹,姐姐,今日先生夸我了!说我记性好,聪明,将来定是个得解举人!”

    喜妹儿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弟弟。

    她眼眶还有些红肿,脸上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嘴角微微翘着,“先生真这么夸你?”

    “真夸了!”庆哥儿用力点头,“赵先生说,‘张承庆,你背《千字文》比那几个快,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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