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捡到一个东西
    她抬起头。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没什么波动的样子,说话的速度不快不慢,像是这些话已经在脑子里过了很多遍才说出口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家基金公司本身就有问题。"陈晚说,"你接那个项目的时候,他们给你的数据已经调过一遍了。盈亏模型被人为改过,你按照那些数字做出来的决策,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沈芷瑶没有说话。

    她看着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以及旁边那个人的轮廓。两团模糊的影子并排立在一整面夜空前面,玻璃上那点指痕还在,正好在她脸侧的位置,像一个不完整的句号。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她问。

    陈晚把威士忌端起来喝了一口,冰块在杯子里碰了一下,声音清脆。他把酒杯放下,没有立刻接话。

    "因为你是我第一个想告诉的人。"

    他说完这句话,把酒杯放在窗台上。杯底落在窗台大理石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叩响。他侧过身,朝宴会厅的方向走了。没有留联系方式,没有说再见,也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

    沈芷瑶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杯香槟。窗台上的威士忌杯搁在那里,杯壁上的水雾在台面上洇出一圈圆形的印子,边缘正在慢慢干涸。

    她看着那杯酒,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视线移回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那几栋高楼的轮廓线从锯齿变成了光点的边界,窗户里的灯一格一格地亮着,密密麻麻。她不知道自己站在窗边看了多久,反正宴会厅里的人声渐渐稀了,散场了,有人从她身后走过的时候跟她说了一声再见,她应了,声音不大,淹没在别的声音里。

    她把手里的香槟喝完,杯底还剩了一小口,也喝了。然后她把空杯放到窗台上,跟那只威士忌杯并排摆在一起。两只杯子挨着,一高一矮,一只口沿宽,一只口沿窄。

    她转身朝门口走。

    走到电梯间的时候她停下来按了上行键,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她走进去,按了客房所在的楼层,门合上,电梯开始往上走。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跳到八的时候停了,她走出来,沿着走廊走到自己的房门口,刷卡,开门。

    房间里的空调还开着,温度打得很低,她进去之后第一件事是把空调调高了几度。然后她把包扔在椅子上,自己坐在床沿,看着对面那面白色的墙。

    "第一个想告诉的人。"

    她默念了一遍这句话。陈晚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始终没有起伏,但她记得他放酒杯的动作——动作很轻,不是那种随意搁下的轻,是那种知道不会再拿起来了的轻。

    她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停了一下,又放下了。

    不着急。她想。什么事都不着急。

    窗外的城市灯火亮着,透过窗帘缝隙投进来一条光带,落在床尾的被面上。沈芷瑶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截。

    京城的夜跟她刚来的时候一样,密,亮,一层一层地铺到看不见的地方。但今晚看出去,那些灯好像比平时近了一些,像是窗外的世界跟她之间的距离,被某句话缩短了一点点。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久到房间里的空调又开始嗡嗡地响。然后她拉上窗帘,转身去浴室洗了手,出来的时候经过窗台,看见自己搁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新消息,来自一个没有保存过的号码,内容是两个字:"晚安。"

    她看了那两个字几秒,打了两个字回过去:"谢谢。"

    然后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窗帘缝隙里那条光带还在,落在被面的同一个位置上,比刚才暗了一些。

    周末的公园人多,草地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烫,踩上去能感觉到地面传来的温热的弹性。宋祁连找了棵大樟树底下的长椅,把带来的帆布袋搁在椅面上,拉链拉开,里面装了一瓶水、一包饼干和宋知意的小遮阳帽。

    宋知意脱了鞋跑进草地,光脚踩着草,跑了几步又停下来,蹲着看地上有什么。然后她又跑起来,朝着一只飞过去的白色蝴蝶追过去了。蝴蝶飞得不高,但每次都正好比她快半步,她追了十几米,蝴蝶拐了个弯飞进灌木丛里了,她站在灌木前面看了几秒,又朝另一只飞过来的跑了过去。

    江眠坐在长椅上,看着她的背影。草地的尽头是一片修剪整齐的冬青,冬青后面是步道,步道上有骑车的小孩和推婴儿车的大人,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草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她往旁边靠了靠,肩膀贴到宋祁连的。

    "她长得越来越像你了。"她说。

    宋祁连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看着远处那个跑动的小人。"像你。"

    "鼻子像你。"

    "眼睛像你。"

    两个人都没有继续争。长椅旁边有一棵樟树,树冠在他们头顶撑开一片密实的阴凉。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椅面和地面上,风一吹就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