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那个句号,想起他以前发句号的时候她会回问号,然后他会打电话过来,说“没什么,就是想听听你说话”。她打了几个字。“你睡了吗?”他回得很快。“没。”她想了想。“明天几点到?”“你几点醒?”她笑了。“不知道。薇薇说七点来叫我。”他回了一个字。“好。”没有说几点到,但他说了“好”,她就知道他会在。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帘拉得严实,一点光都透不进来,房间很黑。她闭上眼睛,黑暗里看到面馆那盏昏黄的灯,看到他坐在对面,把牛肉夹到她碗里,说“你明天几点醒”。她的嘴角翘着,没有压下去。她知道明天是新的开始,婚纱、戒指、誓言,所有她以前想过但不敢细想的东西都会在那一天变成真的。她不知道婚礼上会发生什么意外,也不知道婚姻这条路好不好走,但她知道那个人会在。这让她不怕了。她把被子裹紧了一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黑暗里那些画面还在——面馆的灯光、他的脸、他夹牛肉的手。她在那些画面里慢慢睡着了,嘴角还翘着。
婚礼在海城圣心教堂举行。白色的哥特式建筑,尖顶高耸,彩绘玻璃窗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教堂门口的台阶上铺了红毯,两侧摆满了白玫瑰和满天星,风吹过的时候花瓣轻轻颤动,像是有人在轻声说话。宾客已经到了大半,男士西装革履,女士礼裙曳地,三五成群地站在台阶上聊天。白薇薇穿着香槟色的伴娘裙,站在入口处跟宾客打招呼,脸上的笑容从早上就没停过,嘴角的弧度固定得像画上去的。她看到江眠从车里出来的时候,快步走过去。
“眠眠,你今天——”白薇薇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算了,不说了。说了我要哭。”
江眠穿着白色婚纱,头发盘起来,头上戴着一层薄纱,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玫瑰。她看着白薇薇,嘴角翘了一下,没有接话。白薇薇深吸了一口气,拉着她的手往教堂侧门走,两个人在后台等着。透过门缝能看到教堂里面的场景,长椅坐满了人,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在翻节目单。阳光从彩绘玻璃窗照进来,在过道上投下一片一片彩色的光斑,红的、蓝的、金黄的。
周芸从另一侧走过来,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旗袍,绣着暗纹的牡丹花,头发盘得很高,耳垂上戴着那对翡翠耳钉。她走到江眠面前,看了她一眼,伸出手。“走吧。”江眠把花换到左手,右手搭在周芸的手臂上。两个人并肩站在侧门入口,门关着,能听到教堂里管风琴的声音响了起来,低沉悠扬,像风穿过空旷的大厅。
门开了。阳光从教堂正门照进来,在红毯上铺出一条金色的路。长椅两侧的人转过头来,有人站起来,有人拿起手机拍照,有人只是静静地看着。江眠站在门口,白纱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周芸走在她旁边,深紫色的旗袍在彩色的光影里时明时暗,步伐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她带着江眠沿着红毯往前走。婚礼进行曲响起来,乐声庄重,音符一个接一个地落在拱顶上又弹下来,填满了整个空间。白色的玫瑰花瓣不知从什么地方飘下来,落在红毯上、落在周芸的肩上、落在江眠的头纱上。
江眠看着前方的圣坛。宋祁连站在那,穿黑色西装,白色衬衫,打着领结。他站在那里,像一棵长在风里的树。他的目光穿过教堂,落在她身上。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从头到尾没有移开过。周芸带着她走过了长椅之间,走过了那些注视的目光,走到圣坛前停下来。周芸松开手,侧过身,看着江眠,把她的手拿起来,放在宋祁连摊开的掌心里。宋祁连握住她的手,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她的手指凉凉的,他的掌心热热的,贴在一起像是两块拼图终于对上了。周芸站在那里,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她往后退了一步,退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她坐下来的时候,看到旁边座位上的宋明远在看她,她没有回应,但她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收拢了一下,像在握住什么东西。
白薇薇站在伴娘席上,眼眶已经红了。她忍了又忍,吸了吸鼻子,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但眼睛红得遮不住。旁边的伴郎看了她一眼,递了一张纸巾,她接过去攥在手心里。宋祁连低头看着江眠,江眠仰着头看着他。隔着薄薄的头纱,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说话。管风琴的声音停了,教堂里安静了下来。牧师翻开面前的圣经,清了清嗓子。
全场安静而温暖,有人悄悄吸了吸鼻子,有人笑着拭了拭眼角。宋祁连握着她的手,把她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些。江眠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纱传过来,隔着白色的蕾丝,隔着所有那些漫长曲折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