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车开回家停好,走进楼道。电梯里的灯白晃晃的,他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往上跳。到了楼层门打开,他走出去,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开门,换鞋,没有开灯。客厅里很黑,窗帘拉得严实,一点光都透不进来。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江眠发的消息。
“晚安。”
他打了两个字。“晚安。”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黑暗里他看到江眠的脸,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那摞应诉材料,说“我不怕”。她说不怕的时候语气很平,但他知道她不是不怕,是不想让他怕。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像是被人轻轻按了一下胸口的那种感觉。不疼,但一直在。
他睁开眼,站起来走进卧室,躺到床上。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从缝隙里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橘黄色的线。他盯着那道线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上。沈芷瑶的脸、宋祁安的脸、刘志远的脸、陈耀祖的脸,一张一张地在他脑子里转。他闭上眼睛,那些脸还在。不是他故意想的,是自动出现在那里的。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不是她用的那种,是他自己的。她用的是栀子花的味道,很淡,闻不太出来。他很久没闻到了,不知道是忘了还是记得但想不起来了。
沈芷瑶的邀请是在一个周四的下午发来的。她先给宋祁连打了电话,语气跟上次在宋家一样,带着笑,尾音往上翘。
“祁连哥,下周末京城有个医疗行业峰会,沈家是主办方之一。我爸说让你也来,认识几个人。你之前做医生,现在又做投资,这个会你应该感兴趣。”
宋祁连当时正在办公室翻文件,听到“祁连哥”三个字手指顿了一下。他跟她没那么熟,小时候的事他记不太清,但她叫得很自然,自然到他不好纠正。
“最近忙,去不了。”
沈芷瑶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忙什么?忙婚礼?我听说婚礼推迟了。”
宋祁连没接话。沈芷瑶也不在意,继续说:“那更该出来走走了。别老闷在海城,来京城换换脑子。”宋祁连说再说吧,挂了电话。
他没当回事。沈芷瑶的第二个电话是打给江眠的。江眠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整理应诉材料,屏幕上一个陌生号码,京城的号段。她接起来,对方自报家门。
“江小姐,我是沈芷瑶。”
江眠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沈小姐,有事?”
沈芷瑶的语气跟上次在宋家一样,温和,得体,挑不出毛病。“下周末京城有个医疗行业峰会,我想邀请你一起来。你是做医疗器械的,这个会对你应该有帮助。来的都是行业里的人,多认识几个没坏处。”
江眠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台上的绿萝。“宋祁连去吗?”
“我问了他,他说忙。但我想你来的话,他可能会改变主意。”沈芷瑶顿了顿,“江小姐,我不是在为难你。我是真心觉得这个会对你有帮助。你公司最近遇到一些事,多认识一些人,多条路。”
江眠沉默了一下。“什么时候?”
“下周六,全天。周五晚上有个欢迎酒会。住宿我安排。”
江眠说好,挂了电话。她坐在椅子上转了半圈,拿起手机给宋祁连发了一条消息。“沈芷瑶也邀请我了。京城的医疗峰会。我答应了。”宋祁连的电话马上就打过来了。
“你答应了?”
“嗯。”
“你怎么不跟我商量?”
“你也没跟我商量。她先找的你,你没去。”
宋祁连沉默了一下。“我是不想去。不是不告诉你。”
江眠靠在椅背上。“我知道。但她说得对,这个会对我的公司有帮助。我现在缺的就是人脉。”
宋祁连那边又沉默了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是说忙吗?”
“再忙也没你的事重要。”
江眠嘴角翘了一下。“行。那周五一起走。”
挂了电话,江眠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办公室里的灯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不太舒服。她眯了一下眼睛,没有移开。她在想沈芷瑶为什么邀请她。不是请宋祁连,是请她。宋祁连拒绝了,她转而请她,她知道她不会拒绝。因为她需要人脉,需要资源,需要在这个行业里站稳脚跟。沈芷瑶把这一切都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