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祁连要了一个房间。江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房间在二楼,窗户对着一条窄巷子,巷子对面是一排卖杂货的小铺子,彩条塑料布搭的棚子歪歪扭扭的。房间里有两张床,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江眠把包放在靠窗的那张床上,宋祁连把行李箱靠在墙边,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又把窗帘拉上了。
“明天见了人,拿了东西就走。”他说。
江眠点了点头。
第二天上午,证人在旅馆门口出现了。五十来岁,头发灰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裤腿挽到脚踝,脚上一双塑料拖鞋。他的眼睛很亮,但眼袋很深,像很久没睡过整觉。他看到江眠的时候愣了一下,问你是江明远的女儿?江眠说是。他点了点头,从随身带着的那个旧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她。
“你要的东西。原始转账记录,谢永昌签字的文件,还有他跟顾家的往来邮件。我留了一份,一直没敢扔。”
江眠接过信封,手有点抖。她没有打开,把信封放进包里,拉好拉链。
“你为什么愿意回来?”
证人看着她。“因为我躲够了。我女儿今年大学毕业,我不能去参加她的毕业典礼。我妈去年做手术,我不能回去看她。我老婆一个人在家,邻居问她老公去哪了,她说出差了。出了好几年差。”他顿了顿,“我不想躲了。”
江眠看着他。“回国之后会有人保护你。但可能需要你出庭作证。”
“我知道。”他说,“只要能把谢永昌送进去,我认了。”
几个人从旅馆出来,准备上车。林先生的车停在巷口,灰色的丰田面包车,在阳光下灰扑扑的。宋祁连走在前面,江眠走在中间,证人走在最后面。他们刚走到巷口,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路那头冲过来,速度很快,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刺耳。
宋祁连喊了一声“上车”,推着江眠往面包车那边跑。黑色轿车在巷口刹停,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男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他们朝这边跑过来,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反着光。
林先生已经发动了车子,面包车的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宋祁连拉开侧门,先把证人和江眠推上去,自己最后上车,门还没关上,车子就窜了出去。江眠被惯性甩了一下,额头撞在座椅靠背上,疼得她皱了一下眉。宋祁连扶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在座位上。
“低头。”
面包车在窄巷里穿行,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紧咬着不放。巷子越来越窄,两边的摊位几乎擦着车身。林先生按着喇叭,挡在路上的行人慌忙躲闪。宋祁连从后窗看出去,黑色轿车的车头在巷口闪了一下,又跟上来了。
林先生猛打方向盘,面包车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车身刮到了旁边的铁皮棚子,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后视镜被撞掉了,在地上弹了几下。黑色轿车在巷口犹豫了一下,没跟进来。
林先生没有减速,继续往前开,穿过巷子,上了另一条路。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说了一句当地方言,挂了电话。
“杨总安排的人在前面接应。到了就安全了。”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一个像是仓库的地方,铁皮大门,门口停着两辆黑色的越野车。林先生按了两下喇叭,门开了,车子开进去,门在身后关上了。仓库里已经有几个人在等着,穿深色衣服,腰里别着对讲机。其中一个领头模样的人走过来,跟林先生说了几句当地话,然后转向宋祁连,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证件准备好了,送你们去机场。飞机一个小时后起飞。”
宋祁连说好。
领头的人看了宋祁连一眼,目光落在他手臂上。宋祁连低头一看,衬衫袖子上划开了一道口子,血从里面渗出来,染红了一片。他都没感觉到疼。
江眠也看到了,她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你受伤了?”
“没事。蹭了一下。”
领头的人递过来一个急救包。江眠接过去,拉着宋祁连的袖子把他按到旁边的椅子上。她剪开他的袖口,伤口在手臂外侧,不长但深,皮肉翻开,血往外冒。她的手开始抖。
宋祁连看着她。“你怕了?”
江眠没说话,低着头用碘伏棉签擦伤口。棉签碰到伤口的时候宋祁连的手指动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她擦得很慢,很小心,怕弄疼他。碘伏淌下来,顺着手臂的线条往下流,她用纱布按住,压了一会儿,血止住了。她开始缠绷带,一圈一圈地缠,力道不轻不重。
“我怕你出事。”她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宋祁连低头看着她。她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