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她说。
宋祁连看着她。“不待了?”
“不待了。见过了,够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宴会厅。走廊里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灯光比里面暗了一些。江眠走在前面,宋祁连走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他跟进来。门关上了,她站在左边,他站在右边。
“你觉得他会怎么对付你?”宋祁连问。
江眠看着不锈钢门板上映出的自己的脸。“不会怎么对付。他会等,等我出错。他不出手,是因为他觉得我不值得他出手。”
宋祁连沉默了一下。“他错了。”
江眠转过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不知道你手里有什么。”
江眠没说话。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她走出去。酒店大堂里人不多,前台的小姑娘低头看电脑,保安站在门口看到他们点了点头。江眠推开玻璃门走出去,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缩了一下脖子。宋祁连走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走在停车场里,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投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一长一短,像两条被拉长了河,往同一个方向流。
宋祁连发现赵立成与谢永昌有私下资金往来,是在一个很偶然的情况下。杨棕悦从省城发来一份永昌资本的资金流水,其中有一笔款项标注为“咨询费”,收款方是一家注册在海外的公司。宋祁连顺着那家公司的股权结构往上查,发现它的最终受益人是一个姓赵的人。不是赵立成直接持有,是他一个远房亲戚代持的。但资金流水的路径清晰——永昌资本的钱打到那家海外公司,海外公司的钱又通过几个中间账户,最终流到了赵立成妻子的个人账户。转了好几道弯,但每一道弯都有迹可循。
宋祁连把整理好的材料放在周芸面前。周芸翻了一遍,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桌面上,看着窗外,很久没有说话。
“你确定不是巧合?”
“资金往来持续了三年,总额超过两千万。不是巧合,是利益输送。”
周芸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她拿起文件夹又翻开看了一眼,合上,扔在桌上。
“赵立成在宋氏干了十五年。董事会里有一半的人是他提拔的,或者跟他有利益关系。贸然动他,这些人不会坐视不管。”她看着宋祁连,“你要斗赵立成,先要拿到他在董事会的支持者名单。谁是他的人,谁是可以争取的,谁是中立的。分清楚了再动手。”
“我在查。”
周芸点了点头。“小心点。他在公司待了十五年,眼线比你多。你查他的时候,他也在看你。”
宋祁连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几个名字。董事会一共九个人,除了周芸和他,还有七位。赵立成自己占一席,剩下的六席里,谁是赵立成的人,谁是可以争取的,谁是完全中立的,他需要弄清楚。他把那七个名字列出来,在旁边标注了已知的信息——年龄,持股比例,在公司的派系,跟赵立成共事的年限。有些人他跟赵立成走得近,公司里都知道。有些人看不出来,需要找人了解。
他拿起手机翻到杨棕简的号码,拨了过去。杨棕简正在医院值班,电话那头传来护士站的对讲机声,嗡嗡的。
“帮我查几个人。”宋祁连把名单发了过去,“看看他们跟赵立成有没有私下往来,资金上的,业务上的,都行。”
杨棕简沉默了一下。“祁连,你这是要动赵立成?”
“不是我要动他,是他自己在动。”
杨棕简叹了口气。“行,我帮你查。但我姐说了,赵立成这个人不好惹,你小心点。”
“我知道。”
挂了电话,宋祁连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天灰蒙蒙的,云层很厚,阳光从云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他看着那些光斑,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赵立成在董事会上看他的那个眼神。不是愤怒,是审视。那个人在看他有没有能力、有没有资源、有没有后台。他动赵立成,不是因为谢永昌——不是因为谢永昌造假,不是因为江成远死了,是因为赵立成跟谢永昌绑在一起。谢永昌不倒,江眠的事就查不清楚。江眠的事查不清楚,她就永远不会说“我愿意”。她说过不能带着一身债进宋家的门,债不只是钱,还有江家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