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祁连。”
“嗯。”
“你以后还会不会说‘还行’?”
“会。”
“今天不许说。”
“那说什么?”
“说你高兴。”
宋祁连看着她。“高兴。”
江眠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真的说了。她看着他,他的表情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但他说“高兴”的时候语气跟说“还行”不一样。她分得清,这次她分得清。她低下头继续走路,步子很轻。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两个人的影子拖在地上,一长一短,像是两条被拉长了的河,在路口交汇在一起,分不开了。
面馆里那碗牛肉面已经见了底。汤喝完了,碗底剩下几片香菜叶子,黏在白瓷碗壁上。江眠端着水杯喝了一口水,温水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暖暖的,她把杯子放下,看着对面那张熟悉的脸。
宋祁连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深蓝色的绒面,在面馆昏黄的灯光下几乎看不出颜色,只有一个小小的长方形轮廓,安静地躺在他掌心里。江眠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她盯着那个盒子看了几秒,心跳快了一拍。
她认识那个盒子。不是见过,是知道它代表什么。她的手指搭在桌上,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宋祁连。”
“嗯。”
“你打开了吗?”
宋祁连看着她,把盒子推到她面前。“你打开。”
江眠低头看着那个盒子,没有伸手去拿。她盯着它看了很久,久到面馆里老板娘已经开始收拾旁边的桌子,抹布擦过桌面发出吱呀的声响。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墨黑色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浅了一些,里面有她的影子,小小的,坐在他对面,表情很平,嘴角抿着。
“我不能嫁给你。”她说。
宋祁连的手指在盒子上停了一下。
江眠看着他的表情变化。不是消失了,是凝固了,像一张被人按了暂停键的照片。她的心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没有松开,反而揪得更紧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声音不大,但面馆里安静,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江家的事还没完。我不能带着一身债进宋家的门。”
宋祁连看着她。“债?不是已经追回一部分了吗?”
“追回了一部分,但不是全部。”江眠顿了顿,“我最近发现当年项目的账目还有一笔资金流向不明,数额比之前查到的大得多,可能牵扯到另一个人。”
宋祁连的眉头皱了一下。“谁?”
“还不确定。我只知道那笔钱不是顾家拿的,也不是江成远经手的。转出去的时间比顾家动手还早,早了好几个月。”江眠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下,“我查了那些旧账目翻了很多遍,发现有一笔支出去了没有回来,挂在‘咨询费’的名目下面。金额很大,大到不合理。那时候我爸还活着,公司还没出事。那笔钱是谁签的字,我查不到,账本上只写了‘项目前期费用’,没有经手人。”
宋祁连看着她。“你怀疑什么?”
“我怀疑还有一个人。”江眠抬起头看着他,“那个人比我爸更早知道项目会出问题。他提前把钱转走了,然后让顾家来背锅。顾进辞以为是他搞垮了江家,他可能只是被人当枪使了。”
面馆里安静了几秒。老板娘在收银台那边按着计算器,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门外有人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渐渐听不见了。宋祁连坐在对面,看着江眠,手指搭在桌面上,离那个深蓝色的盒子很近。
“你要查那个人。”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必须查。”江眠看着他,“我爸的死不是意外。是有人设的局。顾进辞只是入了局,不是设局的人。那个设局的人还没找到,我不能停下来。”
宋祁连沉默了一下。他伸手把那个盒子从桌上拿起来,放回了口袋里。动作很慢,没有犹豫,像在做一件他知道必须做的事。江眠看着他放盒子的动作,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疼,但闷。
“我陪你查。”他说。
江眠看着他。“你妈不会同意你辞职的。”
宋祁连没回答。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人行道上,有人在遛狗,狗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