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不是她变了
    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江眠发的两个字。“晚安。”他看了几秒,打了“晚安”发过去。然后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上。那些红字还在,他闭上眼睛的时候它们更亮了,像有人在黑夜的幕布上用荧光笔写着字,一笔一划,清清楚楚。“公平交易”“各取所需”。他知道这些话是对顾进辞说的,不是对他说的。但话就是话,对谁说的都一样。字面上的意思不会因为听的人不同就改变。他跟顾进辞不一样,但在这两句话面前,他跟顾进辞没有任何区别。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的那道光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线。他盯着那道线看了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闭上眼睛。

    杨棕简是在茶水间遇到宋祁连的。他端着咖啡杯走进去,宋祁连正在接水,白大褂敞着,手里拿着杯子。杨棕简把咖啡杯放在饮水机旁边,等着水烧开,随口说了一句:“听说江眠从顾家拿了不少股份?我姐昨天跟我说的,说圈子里都在传。”

    宋祁连的手指在饮水机的按钮上停了一下,水还在流,哗哗的,他没有按停。杯子满了,水溢出来溅在台面上。杨棕简看了一眼,伸手帮他把按钮按掉了。“想什么呢?水满了都不知道。”

    宋祁连没说话。他把杯子拿起来用纸巾擦了擦杯壁上的水渍,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个他不太想做的事。杨棕简看着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你不知道?”他问。

    “知道。”宋祁连说。

    杨棕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宋祁连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水烧开了,他按下按钮接了一杯热水,端着咖啡杯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祁连,我随口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宋祁连没接话。杨棕简走了,茶水间里安静了下来。饮水机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喉咙里含着水说话。宋祁连站在饮水机旁边,手里端着那杯溢出来又擦干净的水。他没有喝,站在那里站了几秒,转身走出茶水间。

    办公室里,宋祁连坐下来把水杯放在桌上。水还是满的,杯壁上没有水渍。他盯着那杯水看了一会儿。圈子里谁不知道——杨棕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大家都知道的常识。他知道江眠从顾家拿了股份,这是当初退婚的条件。他知道这件事,但他不知道这件事全海城都知道。

    她跟他说过,退婚的时候要了5%的股份。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跟她没什么关系的事。他没问为什么,他以为是因为不甘心。被绿了,被退婚了,要一点补偿,不过分。但现在“不甘心”和“圈子里谁不知道”叠在一起,味道就变了。不是她做得不对,是她做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他也在看,但他看到的跟别人看到的不是同一件事。他看到的是被退婚、被羞辱之后站在废墟里捡瓦片的女人,别人看到的是一个算计清楚、分毫不让的江家千金。

    一个下午他都没怎么说话。门诊的时候该问的问,该写的写,语气跟平时一样冷淡,病人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杨棕简在走廊里碰到他两次,第一次他手里拿着病历走得很快,杨棕简叫了他一声他点了一下头就过去了。第二次他从诊室出来白大褂上沾了一点碘伏的颜色,杨棕简想跟他说句话,他已经拐进了办公室,门关上了。

    下午四点多,江眠发消息来问他晚上吃什么。他看了几秒打了三个字发过去。“再说。”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以前他说“再说”的时候她会再问一句“那你什么时候有空”,今天她没有。她回了一个字:“好。”他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不是她变了,是他变了。他说的“再说”不再是她理解的那个“再说”,里面多了一层东西——一层他不想让她看到的东西。

    五点半下班,他没有走。坐在办公室里把今天没写完的病历补完了,又把明天的排班表对了一遍。该做的事都做完了,他还是没有走。坐在那里看着窗台上那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前几天浇过水还精神着。他想起她上次来办公室说“你这盆花该浇水了”,他说“不用浇太多”,她还是浇了。她把水浇多了,叶子黄了两片,他没说。后来他把黄叶子剪掉了,新叶子长出来了,比之前的还绿。

    他站起来脱掉白大褂挂好,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已经开了,日光灯白晃晃的照在地砖上反着光。他走得不快,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从电梯到停车场,从停车场到大门口,他一直在想一件事——那根刺是什么时候扎进来的?是收到匿名短信的时候?还是杨棕简在茶水间说“圈子里谁不知道”的时候?也许更早。也许从一开始就扎在那里了,只是他一直没看。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靠在椅背上没有马上发动。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白薇薇发了一条消息,问他江眠是不是跟他在一起。他回了个“没有”。白薇薇说:“她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在忙,不吃饭了。你忙什么呢?”他没回。白薇薇又发了一条:“宋祁连,你们是不是又出问题了?”他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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