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周芸的反思
    宋祁连走后,办公室彻底安静了下来。

    周芸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门关着,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空调出风口的风声细细的,像一只蚊子在远处嗡鸣。

    她盯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桌面上那盆绿萝上。

    叶子绿油油的,藤蔓垂下来,快要碰到桌面了。

    她伸手把垂下来的那截藤蔓绕回去,绕了两圈,手指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思考的事。

    “你为了一个女人,连家都不要了?”

    这话是她刚才说的。她说出口的时候就后悔了,但话已经出去了,收不回来。

    宋祁连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

    他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她愣住的话。

    “不是为了她。是为了我自己。”

    门关上了。

    周芸坐在那里,脑子里反复转着这句话。

    不是为了她,是为了我自己。

    她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在她看来,儿子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江眠——跟她顶嘴,跟她冷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护着那个女人。

    不是为了她,那为了谁?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透了,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带着一丝铁锈味。

    她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很久以前的,像是被压在箱底的照片,翻出来的时候边角已经发黄了。

    宋祁连小时候不爱说话。

    别的孩子在院子里跑着闹着的时候,他一个人在角落里搭积木,搭好了推倒,推倒了再搭,能玩一下午。

    她带他去参加太太圈的聚会,别的孩子嘴甜叫人,他站在旁边不吭声。

    她脸上挂不住,回家说了他几句,他没哭,也没辩解,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后来她才知道,那种东西叫委屈。

    他上小学的时候,她给他报了钢琴课。

    老师说他有天赋,手型好,节奏感强。

    她很高兴,觉得儿子能在才艺表演的时候给她长脸。

    但他不爱弹。每次练琴都像是在完成任务,坐在琴凳上,背挺得笔直,手指在琴键上按下去,每一个音都准,但没有任何感情。

    老师说他弹得像机器,她不信,亲耳听了一次,信了。

    但她没让他停,一直弹到小学毕业。

    他上初中的时候,她给他报了奥数班。

    她不是想让他当数学家,是因为她听说宋明远那个合作伙伴的儿子拿了奥数金牌,她觉得不能让人比下去。

    宋祁连去了,成绩不差,但也谈不上多好,中等偏上,不上不下。

    她问他喜不喜欢奥数,他说还行。

    她没再问。

    后来她才知道,“还行”在他的字典里,就是“不喜欢”。

    他上高中的时候,她开始规划他的大学和专业。

    宋家的孩子,学商科是最稳妥的,毕业后进家族企业,一步一步往上走,三五年后接手,这是最合理的路径。

    她把想法跟他说了,没说几句,他打断了她。

    “我要学医。”

    她愣住。她说学医太苦了,周期太长,宋家需要你回来。他说,那是你需要,不是我需要。

    那是他第一次跟她说“不”。

    不是赌气,不是叛逆,是很平静地告诉她,这件事没得商量。

    她不同意,冷战了一个月。

    他不吵不闹,每天早上准时出门,晚上准时回来,跟她说话的语气跟平时一模一样,不冷不热,但他把医学院的申请材料准备好了,放在客厅茶几上。

    宋明远看到了,翻了翻,放下,跟她说:“让他去吧。”

    她没再反对。不是同意了,是发现反对没用。他认定的事,谁也改不了。

    后来他去读了医学院,本科、研究生、博士、出国深造,每一步都走得比同龄人快,也比他那些学商科的同学苦得多。

    她有时候去医院看他,他穿着白大褂在走廊里走,步子很快,手里拿着病历,表情跟在家里一模一样,冷冷的,淡淡的。

    同事跟他打招呼,他点一下头,不多说一个字。她站在走廊那头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儿子她不太认识。

    他当了医生,做手术,拿奖,成了什么“国内骨科第一刀”。

    宋家的人提起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骄傲——骄傲是因为他确实有出息,复杂是因为他没走宋家给他安排的路。

    他没有进家族企业,没有学商科,没有按照她规划好的那条路走。

    他当医生,是他自己选的。不是她安排的,不是宋家安排的,是他自己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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