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愣很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江眠一直在观察他根本捕捉不到。
江眠捕捉到了。
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但脸上只是歪了一下头,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你不是说让我别送了吗?”
“然后我就听你的话反思了两天,觉得你说得对。”
宋祁连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丝被她这句话刺了一下的不悦。
那种不悦不是生气,而是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失落。
“所以你今天来干什么?”
“反思完了,觉得你说得不对,”她笑嘻嘻的,“所以我又来了。”
宋祁连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是他遇到过的最难缠的病人。
不是因为她病得重,而是因为她根本不觉得自己有病。
她就像一只认准了一棵树就不肯走的猫,不管你怎么赶,她下次还来,而且还带着礼物。
他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江眠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心里那个计划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网。
她知道他不是真的反感她。
如果反感,他早就把她轰出去了。
他没有轰她,说明他不讨厌她。
不讨厌,就是有机会,而机会这个东西,她最擅长把握了。
吃完饭,宋祁连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他的表情比前几天认真了一些,不是那种冷冰冰的认真,而是一种做了决定之后的认真。
“江眠,”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高不低,“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江眠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问。
她想了想,决定说实话。
至少是部分实话。
“靠山,”她说,坦坦荡荡的,“我需要一个靠山。”
“顾家给了股份,但那笔账他们迟早要算回来。”
“我得在他们算账之前,让自己站得足够稳。”
“所以你来找我?”
“对。”
“你觉得我会做你的靠山?”
“我觉得你可能会,”她说,“但不是因为我求你,而是因为,你觉得我值得。”
宋祁连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在地砖上,反光白花花的一片,诊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走针的声音。
他靠在椅背上,双臂抱在胸前,那个姿态像是在思考一道复杂的病例。
不是没答案,而是在斟酌要不要给出这个答案。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值得?”
他问。
“凭我敢在你面前说实话,”她说,“凭我不是来找你谈恋爱的,我是来找你合作的。
“你需要什么,我可以给你,我需要什么,你给我。”
“我们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你觉得我需要什么?”
“我不知道,”她摇头,“但你可以告诉我。”
宋祁连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本摊开的病历上,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吃饭的事,”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明天别带便当了。”
江眠的心沉了一下,以为他要彻底拒绝。
“明天晚上,七点,我去接你。”
江眠愣住了。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明天有个手术你要不要来观摩”。
但他的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
那不是猎人看到猎物入网时的得意,而是一种他藏了很久的东西。
他其实很早之前就注意到她了——
在江家还没破产的时候,在一次他根本不想去的宴会上,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站在花园里跟人说话,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一弯月亮。
那时候她就站在顾进辞身边,是顾进辞的未婚妻,是他表弟的女人。
他看了一眼就转开了目光,但那个画面不知道怎么就留在了脑子里,怎么也删不掉。
后来江家破产了,她在订婚宴上主动靠近他,他看穿了她的目的。
她想利用他报复顾进辞,想找个靠山重新站起来。
他看穿了,但没有拆穿,因为他想看看这个女人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而她的每一次靠近,每一次试探,每一次被他拒绝之后又笑嘻嘻地凑上来,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不是不动心,他是不确定,不确定她对他的接近到底是算计还是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