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小院里的那棵海棠树，如今枝叶繁茂，浓绿的叶片层层叠叠，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清凉树影。
瓜尔佳柠栀就坐在这片树影下的藤椅里，手里拿着一件月白色的小衣，正在收最后一个针脚。
她的动作很慢，针线在柔软的云锦上穿梭，指尖圆润，透着健康的粉色。
“额娘，额娘，看。”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三岁的福恩公主像只花蝴蝶，摇摇晃晃地跑了过来，她的小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什么东西，高高举到柠栀面前。
那是一只红色的玉壳虫，甲壳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几条细腿还在徒劳地划动。
“福恩捉的，送给额娘。”小姑娘仰着脸，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期待地看着她。
瓜尔佳柠栀放下手里的针线活，笑着伸出手。
“好漂亮的虫子，福恩真厉害。”
她正要接过来，跟在后面的胤秘已经走了上来，他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常服，小脸板得像个大人。
“妹妹，把虫子放了，额娘在歇息，不要拿这些东西来惊扰额娘。”
福恩被哥哥一说，小嘴撅了起来，有些委屈。
“可是，可是它好看。”
“额娘胆子小。”胤秘一本正经地解释，然后伸出手，轻轻地从妹妹手里把那只玉壳虫拿过来，走到墙角，小心地放在了草丛里。
“好了，让它自己回家吧。”
瓜尔佳柠栀看着这一幕，没忍住笑出了声。
“胤秘，额娘的胆子没有那么小。”
胤秘回过头，很认真地看着她，“皇阿玛说的，额娘需要好好保护。”
瓜尔佳柠栀正想说些什么，院门口便出现了一道明黄的身影。
康熙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了，他没有让任何人通传，脸上带着笑，就那么看着院子里的母子三人。
“皇阿玛。”福恩眼睛最尖，第一个看见了他，立刻迈开小短腿跑了过去。
康熙弯下腰，熟练地一把将女儿抱了起来，在她软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今天有没有听额娘的话？”
“听了。”福恩搂着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告状，“哥哥不让我给额娘送礼物。”
康熙抱着女儿走到藤椅边，另一只手在胤秘的脑袋上摸了摸。
“哦？送了什么礼物，让皇阿玛也瞧瞧？”
胤秘垂着头，声音不大，“回皇阿玛，是一只虫子，儿子怕惊扰了额娘。”
“做得对。”康熙点点头，表示赞许，“你是哥哥，要懂得照顾妹妹和额娘。”
他又看向瓜尔佳柠栀，目光柔和了许多，“怎么坐在外面？”
“今天天气好。”瓜尔佳柠栀拿起旁边小几上的一把团扇，轻轻给他扇着风，“皇上今天怎么得空过来了？”
“事情办完了，就想过来看看你们。”康熙抱着福恩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你的那些个宫女呢，朕不是让她们看着你，别总是一个人待着。”
话音刚落，巧儿就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从殿里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宫女，手里捧着冰镇的酸梅汤和新摘的鲜果。
“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
“都起来吧。”康熙挥挥手，示意她们将东西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那西瓜刚从井水里镇过，红瓤黑籽，冒着丝丝凉气。
一家四口围坐在石桌旁，康熙拿起一块，先剔掉了籽，才递给怀里的福恩。
福恩张开小嘴，啊呜一口，啃得满脸都是红色的汁水。
胤秘自己拿起一块，吃得很斯文，小口小口，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也吃。”康熙又拿了一块递给瓜尔佳柠栀。
“皇上先用。”
“朕不急。”他看着她，又指了指她微隆的小腹，“你现在是两个人，要多吃些。”
瓜尔佳柠栀的脸颊微微发热，低头咬了一口西瓜，清甜的汁水在口中漫开，驱散了夏日的燥热。
她又怀上了，刚三个月，还不显怀，但康熙比谁都紧张，恨不得将她时时刻刻拴在眼皮子底下。
“皇阿玛，甜。”福恩举着啃了一半的西瓜，献宝似的要往康熙嘴里送。
康熙笑着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嗯，福恩喂的瓜，最甜。”
正是一派其乐融融的光景，梁九功的身影出现在了院门口。
他走路的步子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方小天地的安宁，一直走到石桌旁几步远的地方才停下，躬着身子，没敢抬头。
“主子。”
康熙正拿帕子给福恩擦嘴，闻言眼皮都未抬一下。
“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