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时,手臂已麻木。
她握剑的手在颤斗,她低头看着地上那具已不成人形的躯体。手中的剑脱力落下。
刃尖插进泥土,发出一声轻响。
她跪坐在地上,望着眼前那团模糊的血肉哭了出来。
那哭声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积压了百年的风雪在瞬间崩塌。
她哭得撕心裂肺,额头抵在满是血污的泥土上,双肩剧烈地耸动。
月光寂静,林木无声。
只有那一声声破碎的哭泣,在夜风里飘荡。
很久很久。
她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了无声的颤斗。
她直起身,泪水还挂在脸上,但她的眼睛已经干了。
她望着地上那摊血肉,愣愣地出神。
她坚持活下来,只为这一刻。
她活过了被扔出王宫的那个夜晚,活过了荒野上的濒死,直到楚墨从尸堆里将她救出来。
她活过了那些拼命修炼的日夜,活过了无数个梦里、惊醒时满身冷汗的黑暗。
她活着,就为了能亲手柄华烨碎尸万段!
现在她做到了。然后呢?
她低头,望向落在身侧的剑。
月光在刃上流淌,映着她苍白的脸。
她弯腰,捡起那柄剑。剑柄冰凉的触感贴着她的掌心。
她缓缓抬起剑,将刃口贴在自己的脖颈上。
她想,终于可以结束了。
数百年的肮脏,数百年的噩梦,数百年背着这副被无数人践踏过的躯壳。
她不想再活下去了,她甚至不觉得悲伤。她累了。
剑刃触上咽喉——
一只手却突然握住了刀刃,没有让她的剑划下去。
甲怔住了,她缓缓抬起头。
月光下,楚墨站在她身侧。
甲望着他,嘴唇翕动了一下。
“师傅……”
那声音很轻,象一片未落的叶。
楚墨没有说话,只是把剑刃从她颈边移开。
然后,他蹲下身平视着她。
“这么多年,难为你了……。”
甲望着他,她的眼框又红了。
“我刚救下你时,你就是这样的眼神。没有求生的欲望,一心求死。”
他的声音平稳,象在陈述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为了让你活下去,我教你本领。让你有能力为自己报仇。”
他望着她。
“现在仇报了,又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吗?”
甲握着剑的手松了,剑从她掌心滑落,又一次跌进泥土。
她望着楚墨,眼睛空茫茫的,象两口枯井。
“师傅。”
她的声音很轻。
“我心愿已了,就让我去死吧……”
楚墨望着她良久。
“如果你非要一个理由才能活下去……那我来给你这个理由。”
“甲,我需要你。”
甲的眼泪落了下来,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下。
她颤斗的伸出手,手攥住了他的衣摆。将额头抵在他的膝前。随后放声大哭起来。
她哭了好久。
直到泪水流尽,声音嘶哑后才抬起头。
月光照着她的脸,她的眼睛红肿着,脸上满是泪痕,狼狈极了。
她望着楚墨。
“师傅……你不会觉得我肮脏吗?”
楚墨低头看着她,抬起手轻轻落在她的发顶。
“在我心里,你是最干净的。”
甲怔住了。她望着他。
然后,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肩膀轻轻颤斗着,但没有再哭出声来。
月光落在那两道相依的身影上。
楚墨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守在她身侧,像百年前从尸堆里将她抱起时那样。
他的手还在她发间。
她埋首在他膝前,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