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从今日起开仓放粮
    周家的人收到信号,是傍晚的事。

    城东那间不起眼的宅子里,周家管事从密匣中取出一张纸条,“可以开始动手了。”

    明日一早,东市粮铺涨价的消息要传遍全城,城南的村子要有人带头闹事,衙门门口要堵,岑府附近要有人盯梢。

    “王爷身边那些暗枢军不是吃素的,别硬碰。”

    管事扫了一圈,“把水搅浑就行。越乱,他们越腾不出手。”

    通州城外,乱了大半日了。

    先是东市的粮铺门口排起了长队,几个穿着破棉袄的汉子推推搡搡,说粮价涨了三倍还不止,骂粮商心黑。

    掌柜的躲在柜台后面不敢露头,伙计们把门板都上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官府囤粮不发”,人群顿时炸了锅,开始砸门板,往铺子里扔石头,碎瓦片溅了一地。

    紧接着,城南的几个村子也闹了起来。

    一群面黄肌瘦的百姓拖家带口涌进城里,围在衙门门口不走。

    村里的粮早就断了,地主不肯借粮,官府也没人管。他们听说镇北王在通州,要找王爷讨个说法。

    这一闹,半个通州城都乱了。

    岑瑾急得满头是汗,一边派人去安抚百姓,一边派人去查谣言从哪儿传出来的。

    魏琛站在台阶上,看着衙门口那片黑压压的人群,没有急着开口。他扫了一圈,目光从那些面黄肌瘦的脸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在岑瑾身上。

    “粮仓还有多少粮?”

    岑瑾擦了把汗:“回王爷,赈粮还没到,库里存的只够发三天。”

    魏琛沉默了一瞬,声音不高不低:“先发。一家一户先发两日的口粮,把人群压下去。”

    岑瑾一愣:“王爷,发了三日就空了,万一赈粮不到——”

    “赈粮不到,本王从别处调。”魏琛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眼下先让百姓散了,别被人当刀使。”

    岑瑾连忙点头,转身去安排。

    魏琛没有再看人群,大步走下台阶,翻身上马。这件事跟朝堂上那些人脱不开干系,魏琛在通州远不如他们熟悉。

    那些人在京城盘踞了几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通州的官员、乡绅、粮商,跟他们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魏琛能在三个月内把堤坝修好、把贪官抄了,却没办法在三个月里把根扎到那些人那么深。

    “本王在通州做的事,每一件都有人递回京城。”

    “修堤,有人说本王邀买人心。查账,有人说本王借机排除异己。放粮,明天就有人参本王私动国库。

    做得越多,错得越多。不做,更是错。”

    江娩侧头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可本王不能不做。”魏琛松开缰绳,让马慢慢往前走。

    他们算准了本王会做这些事,也算准了做了之后会留下把柄。

    周家和太子他们是要把魏琛拖在通州,让他做多错多,等回京之后,一封封弹劾的折子递上去,再好的功劳也能被说成罪过。

    杀人的刀不一定是铁的,也可以是纸做的。

    江娩跟上来,低声问:“你担心不是粮的事?”全家穿越民国

    魏琛勒住缰绳,偏头看了她一眼:“周家闹粮,是让本王分心。他们要的不是粮,是本王的命。可本王担心的不是这个。”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青苗快下种了。他们要是对地里的幼苗动手,通州今年颗粒无收。到时候不是闹粮,是饿死人。”

    江娩心头一紧:“那你还发粮?”

    “发粮是稳住眼前。”魏琛一夹马腹,马匹朝前走去,“幼苗的事,本王另派人去盯。”

    沉烟从后面赶上来。

    魏琛勒住马,吩咐道:

    “你带几个人去城南各村走一趟,看看有没有生面孔在田地附近转悠。有的话,盯住了,别打草惊蛇。”

    王文胤的账本里有他们伸进通州的手,赵明远的供状里有他们经手的脏银,孙老耕那边整理出来的农书,记录了他们这些年瞒报的田亩数。

    这些东西,本王一件一件收着,不急着用。

    通州码头粮仓前,天刚蒙蒙亮。

    岑瑾带着衙役们已经把粮垛清点好了,一袋袋粮食码得整整齐齐,从仓库里一直堆到门口。

    几辆板车停在空地上,等着装粮运往各个村子。

    谢涟站在魏琛身边,“我眼下没地方去了,不知道王爷能不能护住我。”

    魏琛从粮垛上收回目光,转身看着谢涟,“太子那边回不去了?”

    谢涟笑了一下,“王爷手里那些账本、供状递上去的那天,太子府的人就怀疑到了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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