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下官明白。下官一定照办。”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那几个不听话的,下官早就想敲打敲打了。”
“只是苦于没有由头。这次借着设宴,一定让他们知道,在通州这块地界上,谁说了算。”
燕七嗯了一声,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远处的粮船上。
“太子要的是银子。粮食换成银子,银子送进东宫。其他的,你看着办。”
赵知远连连点头,“下官省得。下官省得。”
沉烟走进船舱,刚进去就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正在指挥下人,沉烟迅速走到角落,掏出怀里的面纱迅速戴上。
面纱单薄,离远了还行,凑近了肯定会被人认出来。
她还没离开船舱,那人已经走了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钱夫人,这么着急走干什么,你我都是给太子干活的。”
沉烟抬眼看着他,“谢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谢涟靠在船舱的柱子上,双手抱臂,“我是太子幕僚,听他吩咐应该很正常吧。”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倒是钱夫人,不在驿馆歇着,跑到这船舱里来做什么?”
沉烟没有接话,手从袖中抽出来,垂在身侧。谢涟看了一眼她的手,又看了看她脸上那层面纱。
“这里风大,钱夫人小心着凉。”他往旁边让了让,示意她先走。
沉烟死死盯着他,他每次来镇北王府的时候,沉烟瞧见这个人总是阴森森的,只是外表看着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谢涟笑了,笑意比方才真了些。“放心,我不是来坏事的。”
谢涟跟着沉烟走了出去,对着姓赵的打了个招呼,今早他赶到通州城,直接去了赵府,拿出太子信物。
“谢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下官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谢涟摆了摆手,目光从他脸上扫过,落在不远处正在往船上搬运的麻袋上。
“太子殿下不放心,让本官来看看。”
赵知远连连点头,“是是是。下官明白。下官一定让太子殿下放心。”
“谢大人,这位是我跟你说过的钱大人。江南来的大粮商,跟太子府那边一直有来往。”
谢涟看了一眼燕七,目光从他身上那件锦缎袍子扫过,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件袍子他认得,魏琛的,领口那道暗纹是蜀绣,整个京城找不出第二件。
他收回目光,往燕七身后看了一眼,码头上下人不少,但都穿着灰布短褐,没有一个像是魏琛。
燕七扮做钱怀九的话,魏琛现在应该是他身边的下人。
“钱老爷身边怎么一个人都没有,是下人怠慢了你?”
燕七面不改色。“下人都在驿馆歇着。今日装船,我亲自来盯着,用不着他们。”
谢涟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目光又在人群中转了一圈。
他看见了江娩。她低着头,站在一根柱子旁边,穿着灰布棉袄,头发用帕子包着,脸也遮了大半。
但谢涟在白鹿书院教过她,不会认错。
赵知远看着架势,两人怕是不对付,紧张的汗都要掉了下来,太子今早传来消息,要他摧毁堤坝。
可眼看着魏琛等人就要到了,他哪敢对堤坝下手啊。
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那堤坝是魏琛三个月前带人加固的。
之前那坝体裂了好几道缝,眼看就要垮。
要不是魏琛,冬季凌汛期一到,大水直接淹没下游几个村子,几千条命说没就没。
最开始这个堤坝,还是太子负责的。
太子从中贪了多少银子,赵知远看得一清二楚。
银子拨下来,一层一层克扣,到他手里,连修个像样的坝体都不够。
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糊就糊。
上次魏琛来通州,赵知远以为魏琛要对太子动手脚,拿百姓的命去堵太子的前途。
他吓得几夜没睡好,生怕被当成替罪羊推出去。
赵知远把谢涟拉到一旁,“这堤坝要是弄垮了,我...我头顶这顶乌纱帽肯定不保,这事要被镇北王知道了,下官吃不了兜着走。”
谢涟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知远急了,抓住谢涟的袖子,“大人,您替下官在太子面前说几句好话。不是下官不肯干,是是真的没法干。”
谢涟掰开他的手,理了理袖口。
“赵大人,太子殿下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他让你干,你不干,是什么下场?”
太子要的,就是堤坝一垮,大水淹了下游几个村子,然后把这口锅扣在魏琛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