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顶静坐一道青衫身影,沈寂双目垂阖,周身灰白道轮隐于体内,丝丝缕缕的大千本源灵气缠绕身躯,缓缓滋养满身暗伤。自诸天大战落幕,他闭关已有半月光阴。
这半月来,大千四域风平浪静,再无半点战火硝烟。战后重建有条不紊,英烈抚恤尽数落实,破碎的灵脉逐步修复,整片天地的气运节节攀升,一派鼎盛新生之景。
可安稳表象之下,域外混沌深处,暗流从未停歇。
虚空疆域,至尊主殿,黑雾沉沉,死寂如墓。
昔日恢弘浩荡、万族朝拜的至尊神殿,此刻氛围压抑到极致。殿内道纹黯淡,灵气凝滞,再也没有半分往日君临诸天的威严气象。
虚空至尊端坐至高王座之上,周身黑雾稀薄紊乱,体表至尊纹路残缺斑驳,道基受损的裂痕依旧清晰可见。那场大千之战的惨败,不仅打碎了他的本命道域,更彻底击碎了他数万载无敌的道心。
殿中肃立七大半步至尊,人人面色凝重,垂首不言,偌大殿堂落针可闻。
良久,冰冷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打破死寂。
“半个月了。”
虚空至尊缓缓抬眸,模糊的眼底翻涌着无尽阴翳与不甘,“本座败给一名元婴修士的消息,已然传遍周边诸天星域,是吗?”
七大半步至尊身躯齐齐一僵,无人敢率先应答。
此战之前,虚空至尊是周边星域公认的顶级强者,是震慑万族的无上存在。可如今,元婴逆至尊、下界压诸天的战绩,彻底沦为整片混沌星域最大的笑柄。无数域外势力暗中讥讽、肆意嘲弄,昔日尊崇的目光,尽数化作鄙夷与轻视。
红魔至尊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沉声开口:“至尊,周边中小星域的确多有流言碎语,只是一群井底之蛙无知妄言,不足为虑。待至尊道基修复、道心重圆,依旧可镇诸天、压万族!”
“不足为虑?”虚空至尊低声冷笑,笑声刺骨,“本座数万载威名,一朝尽丧!本座立下诸天公约,受天道誓言束缚,永世不得征伐大千,这等奇耻大辱,你也敢说不足为虑?”
红魔至尊哑口无言,面色惨白,连连低头。
白衣半步至尊轻叹一声,拱手劝道:“至尊,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天道誓言不可逆,我等如今确实无法再动大千分毫。不如静心休养,稳固道基,暂且搁置恩怨,静待时机。”
“搁置?”虚空至尊猛然抬手,掌心残余的寂灭道力微微炸开,“本座纵横诸天,一生杀伐无双,从未受过此等屈辱!一介下界蝼蚁,掀翻本座战局、打碎本座道心、逼本座立誓臣服,此仇,本座如何搁置!”
他怒极起身,周身紊乱的黑雾疯狂翻涌,震得整座神殿微微震颤:“世人皆以为本座战败认输,惧怕那沈寂的共生大道!皆以为我虚空万族,从此要屈尊于下界大千!”
“本座不甘!”
滔天怒意裹挟无尽憋屈,回荡整座殿堂。七大半步至尊默然垂首,心中尽数清楚,至尊的心结,早已根深蒂固,绝非一时休养能够化解。
就在此时,殿外一道颓败身影缓缓走入,步履蹒跚,心神涣散,正是衍天。
短短半月光阴,衍天满头白发滋生,道袍陈旧破败,一身半步大能的修为隐隐跌落,周身道韵破碎散乱,彻底没了昔日天骄的意气风发。
他行至殿中,重重跪倒在地,声音嘶哑破败:“师尊。”
虚空至尊垂眸看向他,眼底怒意稍敛,只剩冰冷淡漠:“你的道心,彻底崩了?”
衍天身躯颤抖,低头苦笑:“弟子追随师尊万年,信奉强权无敌、大道尊上,以为下界皆蝼蚁、诸天为正统。可大千一战,沈寂以元婴逆至尊,以凡道破诸天,弟子万年道念,尽数崩塌,再难圆满。”
他抬眸望向王座,眼底满是茫然与悔恨:“弟子从前数次讥讽沈寂,视其为跳梁小丑,笑其螳臂当车。如今方知,真正浅薄愚昧的,是弟子自己。”
“闭嘴!”虚空至尊厉声冷喝,“不过一败,不过一蝼蚁逆袭,你便自毁道心、自废修为?我虚空麾下,不需要你这等怯懦无骨之徒!”
衍天叩首在地,声音悲凉:“弟子并非怯懦,而是彻底迷茫。我修杀伐大道,以求无敌,可师尊的无敌道域被破、无敌道心崩塌,我毕生信仰,尽数成空。弟子不知,我等苦修诸天、征伐万域,到底所求为何?”
这一问,瞬间戳中虚空至尊的软肋。
他数万载征伐,屠戮无数界域,奴役万千族群,所求不过独尊二字。可如今,独尊之名破碎,无敌神话破灭,他毕生执念,俨然成了一场笑话。
殿堂瞬间死寂,气氛愈发压抑。
良久,虚空至尊缓缓落座,阴沉开口:“信仰可崩,执念不灭。本座不能出手,不代表,此事就此终结。”
七大半步至尊同时抬头,眼底闪过惊疑:“至尊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