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有关系。”
林姣说,“俗话说千金易得,知己难求。我是真心拿冯同学当朋友的。如果冯先生作为朋友的家人,跟我说话还得藏着掖着,那确实有点令人伤心。”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象是知道这句话递出去之后,对方不得不接。
冯靖培看了她两秒,然后笑出了声。
“林小姐居然还是个直性子。”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你就不怕我去跟那位汇报?”
两人都知道那位就是罗拉夫人等人。
“汇报什么?”林姣的语气还是那样不咸不淡的,“我又没说什么不该说的。不过是问明白冯先生的来意。如果这也值得汇报,那冯先生也未免太没有主见了吧。”
“添加工业总会,确实有好处。比如今年的纺织品出口配额,工业总会独占五成。商会内部的人分完了,才会给外面的人。”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林小姐有个制衣厂吧?怎么样,要不要先赚一笔?”
“看来冯先生的任务还挺重。”她说,“连我的制衣厂都打听过了,这让我倒是不好意思拒绝了。”
林姣说着微微一顿,随即道:“不过商会的事,我以前没接触过,章程也不熟悉,总得回去翻翻材料,心里先有个底,不能稀里糊涂地就让您领着进去。”
“不着急。”冯靖培带着她转过了最后一圈,在旋律的尾音里将林姣送回了座位,随即退后半步,微微颔首,“想好了可以来找我。也可以和靖城来家里做客,他有林小姐这样能力卓越的朋友是他的荣幸,冯家也欢迎林小姐的到来。”
舞曲已经换了第三首,节奏比之前更快了些。
主桌那边罗拉夫人的座位已经空了,只剩杯盏和一张叠得整齐的餐巾。
她侧过头去,目光穿过几桌之间的人影,找了片刻才看到郑秘书站在靠近走廊出口的位置,正侧头跟侍者说着什么。
林姣没有急着起身,先坐了片刻,等气息匀了才朝郑秘书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
郑秘书显然一直留意着她这边的动静,几乎是同时就看到了她的示意,快步走了过来。
“罗拉夫人呢?”林姣低声问。
“已经和凯伦夫人上楼了,”郑秘书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林姣能听见,“说有点累,她们几个人打几场麻将就回了,让您自己安排后面的事情。”
林姣点了点头。
罗拉夫人不在场,意味着今晚名义上的女主人已经退场了,剩下的时间就全是她的了。
“行,我知道了。”林姣点了点头,郑秘书便退开了。
郑秘书刚走,林姣还没来得及把视线从她离开的方向收回来,身边就围上来了一拨人。
打头阵的是几位年轻太太,端着酒杯,笑盈盈地凑过来。
先是一位穿枣红色旗袍的太太端着一杯香槟凑过来,笑容温软,语气热络得象是跟林姣认识了十几年:“林小姐,我刚才一直想过来跟你说话,你一直没闲下来。今晚这场办得真好,我今天可是取了不少经。”
这话递得漂亮,三分真心七分客套,林姣接得也从容。
她端起手边的酒杯,跟过来的几人依次轻轻碰了一下:“托各位的福,今晚来的人都是给星岛的孩子送福气的,我不敢居功,只能替那些孩子说一声,日后他们念书识字,会记得今晚在场每一位的名字。”
说完她微微仰头抿了一口酒,周围几位太太纷纷笑着应和,举杯的举杯,点头的点头,气氛正热络。
枣红旗袍的太太却在这时候往前凑了半步,目光顺着林姣的肩线往下滑了一趟。
等到林姣放下酒杯,她才顺势拉过话头:“林小姐,我一直想问你,你这身礼服是在哪家裁缝铺做的?这个缎面颜色选得真好,香江能做出这种气质的裁缝没几个。”
林姣随意道:“我哪有空去外面找裁缝,都是自家店里做的,师傅手艺还算稳。您要是得闲,随时过去坐坐,报我的名字,让他们给您量个版。”
她说完顿了一下,目光在对方的旗袍上落了一瞬,又自然而然地续上:“您身上这件料子也讲究,看这织法象是苏州那边的,香江不多见。您平时都是在哪家做的?回头我也让我那师傅去看看,学学人家的手艺。”
果然,那位枣红旗袍的太太还没接话,旁边一位穿藕荷色短外套的已经凑了过来,目光在林姣的礼服上打了个转:“中环那家?我之前路过好几次,一直没进去,原来是你的铺子啊。我说今晚你这身怎么这么合身,原来是自己家的师傅做的。”
她话音刚落,另一位穿藏青丝绒长裙的太太也侧过身来,端着酒杯,上下打量了林姣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