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影见反正也瞒不住了,便同应璩说了。
“南城!长兄平日都不让我去南城的,说是南城有人牙子,现下又生了瘟疫!阿逍她那么小!”
应璩这么一喊,在后院荒园子里赏着不存在的春景的应玚郭媖夫妇也跑出过来了。
其余男女健仆也各自在自己的厢房里竖着耳朵,听起外面的动静。
“休琏叔,你干嘛呢?”
门口传来个悠悠然的声音。望过去,正是应逍迈着闲适的步子回来了。
她没有穿平日里郭媖精细缝纫的漂亮小袄,而是随意套着不知哪里翻出来的一身粗麻衣服,手中拎着个木箱,额上顶着个傩戏面罩般、却十分怪异的尖长罩子。
“休琏叔平日看着弱不禁风的,力气倒是大。都要把我们阿松给拎起来了——快把她放了,阿松还小呢,休琏叔脸上表情好难看,别把她给吓着了。”
应璩就看见少女顶着那鸟嘴般的面罩骄矜地笑着,也不往前走,就停在门口不远处,神态轻盈地望着他。
应氏的小院子没有什么月亮门、影壁墙之类的存在,令应璩得以这样毫无阻碍地看见那张脸。
……看着就很来气!莫说方才得知这孩子跑出去时他急得不行,就只说这一下午,他一直惦记着阿逍有没有好好做功课,时不时就想去看一眼。
又担心去了会扰了她,再加上有一丝不知为何颇想刻意避着她的心思……故而虽是心神不定,却也只是申时才下了主意,想借着检查功课的由头去看看。
她可倒好,自己跑去南城那么远的地方,竟还如此神情自若……真是,可气。
不过还好是好好地回来了。还算是认路。
想着,应璩就要上前去。却被应逍隔着老远就喊话拦住了。
“先别动!有忠他们几个呢?劳烦帮我烧一个浴桶的热水,就放在门口驴篷边的厢房。还有,我的衣服也要拿去煮沸。”
这什么毛病!进了家门都不往里走,在门口就要洗澡换衣裳!
应璩好不容易被自我安慰压下去的火气又蒸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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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璩虽生气,却也只当阿逍是贪玩才出去的。
直到一旬之后,有个奇异的神话从南城传到北城——
前些日子,有玄鸟傩面的巫女,身着黄麻粗衣,手提烈酒青粉,翩然降临邺南。
巫女为众人赐下可以在馒头和谷梁之上繁育的神秘青粉,又传授众人烈酒的蒸馏方法,并命众人将家中得了时疫的亲人隔离、热水浴、保暖、酒精擦拭、喂食青粉……
一旬之后,有条件依照巫女做法行事的人,竟有不少痊愈了。
现下,南城竟开始有人张罗着给玄鸟神女塑像盖庙,吹得神乎其神,说是下个版本的张天师都不显离奇。
玄鸟面具,黄麻粗衣。
应璩寻思这不是他家阿逍吗。
“阿逍,你如何能有这样的神通。”
应逍心想这算什么神通,这只能算撞大运看哪坨青霉长得纯、没生杂菌。
万一一个不小心生出了黄曲霉,吃多了还要死人嘞。
“休琏叔要亲自试试我这神通吗?不过是梦中得神仙方术罢了,你看我平日还与管辂交好呢。”
应璩不语。
应逍心知这是个难糊弄的。
毕竟郭媖和应玚都是墨家的人,听凭钜子甄己和司辩使管辂的号令行事,又有些求子心切的心态加持,自是不用太担心的。
可是应璩在她多日的观察以来,似是不知晓墨家行事,又是个对孺慕之情没什么渴望的少年人。
但应逍还是准备糊弄糊弄了事。
她这没心肝的家伙,自知是做不到如同那些剧目中的穿越者般设身处地地将自己代入到一个异世界中的。那么就算了,凡事多糊弄,旁人爱想什么想什么,不耽误她给自己定的主线任务就好。
“试试你的神通?咒我呢。”
应璩轻轻地笑了。
他自是知晓这个少女的不正常。简直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如同什么小动物才自山中修炼化形,尚且不太通人性。
如若追问她的身份,她会逃走吗?那个将梅花嵌于他唇上的天真孩子,也会忽地化成一缕梅香,散逸风中吗?
……但,还没来得及细细幻想阿逍的魂魄到底该是哪个品种的梅花,应璩自己就差点芳魂归天。
沸水和热浴尽可以杀死绝大部分病原体,但拦不住整座邺城的空气都被瘟疫铺满了。
也不知是从王氏府邸里带来的还是自城南带来的,总之,应璩是病下了。
连带着应玚和郭媖一起。
病来如山倒,巍巍山欲摧。
某日,应逍为养父母和小叔叔以蒸馏酒擦拭过发热的面孔之后,她忽然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