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在这邺城里待下去了。
寄人篱下,虽能一时安康,可长久来看又有什么前途?
回到曹氏?且不说有被当成诈尸的妖人烧死的可能,就算是曹氏真能心大地接受她死了又活了这个事情……接下来呢?
像任何一个曹氏女儿那样,等待着被给到江东孙登,抑或是选择哪个其他的倒霉王孙联姻一下吗?要知道,性子刚烈得能对着企图称帝的亲哥曹丕将玉玺掷于地的曹节,也逃不过联姻的命运啊。
邺城唯一还能吸引她一下的,就只有钜子甄氏所开出的空头支票了——
“圣女可在地宫墨腹熟习君子六艺与刀兵之法。”
但,非得是在墨腹吗?把老师带走去别处学行不行?她片刻不想困于邺城了。
应逍甚至都找好了去处。应玚出身汝南,她可先投奔汝南,养父早已与族兄弟们打好了招呼,这些柔善的文士们会十分愿意为一位崔氏大儒的遗孤备好鞍马和健仆——
应氏有一旁支,早年间因战乱裹挟至幽州北平郡的徐无县,由此生出根基,繁衍生息。只是已跌落至士农工商的最末流了,故而不忍再认祖归宗,可这几十年来却仍是与汝南应氏有书信及财货往来的。
其实汉末三国这年头的士农工商还并没有后世那样恍若有生殖隔离一般,更何况应逍是压根不在意这些的。这就是她所认为的,最好的去处。
……总比在邺城好吧?在邺城出门都要戴个小帷帽,否则这贵族聚居区,万一出门遇到自己亲爹就很麻烦。
而要是换个地方——
带着这么多凤傲天玛丽苏金手指乃至于什么什么天命……她造些肥皂玻璃安瓿瓶啦,改善一下冶炼技术和农耕技术啦,再收点部曲私兵造个坞堡武装起来啦……她都不敢想日子过得该有多好。
但她要在离开之前,为这乱世之中为数不多的纯善一家,做些她想做的事。
于她有恩之人,不可使之冻毙于风霜。
高高的柳树愈加绿了,葳蕤而下地垂摆着,在莺雀的翅膀忽闪中仿佛生出温柔的烟,地皮上亦由于几场春雨的滋润而生出星星点点的黄花地丁和早开堇菜。已是半月过去了。
半月过去,应逍的准备工作也已经日臻完善,虽然还没能量产,尚且数量稀少——
高度蒸馏酒,这玩意比大蒜味道好,消毒效果也靠谱些;
硫磺皂,东汉末年整块的肥皂问没问世尚且还是个问题,加了硫磺的就更闻所未闻;
黄连提取物,一款透明的金黄色水溶液,有效成分是味道极苦的小檗碱,味道差了些,好在良药苦口嘛;
……很粗糙的青霉素溶液,来自于孙十万赞助的东吴大橘和阮籍冒着被打风险偷来的老妈床头灰。应逍试了很多次都没办法提纯到清澈的状态,所以最后也只能卖相很差地端上来了。
还有,很大量的木柴。应氏虽不算什么豪族,但也堪称颇有家资,所以即使城中木柴由于南城百姓日益严重的死伤情况而涨到了八十钱一捆、再涨到了一百五十钱一捆,也还是买得起的。加上四位健仆轮流去城外再打上一点零碎柴火,也是多多地堆了满院子。
——柴很重要,因为要烧水。毕竟东汉末年的邺城,虽然看上去已经挺气派了,却也只是驴粪蛋子面儿上光,就别指望能有什么地下污水系统设计了。
脏污之水经年累月地往地下水里渗,水皆咸卤……那咸味儿是从哪里来的呢?应逍记得人类是很喜欢吃盐的,而那些摄入的无机盐大部分也是排遗出去了……她就觉得那些井里咸卤口味的水,不是很能深究。
……怪不得这年头的茶都要加上那么多佐料一起煮呢。除了汉朝人民就爱喝重口的,或许还是被动原因的面儿更大一些。
应逍正寻思要不要自己去城南寻一个病情严重到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的病人来实验一下,所以她甚至发动【能工巧匠】技能检定,给自己整了个中世纪鸟嘴医生面具……还有简单的莎草编制防护服。
不过自从应玚某天从顶头上司丕公子那回来之后,她就不需要跑太远去找实验对象了。
“仲宣已病笃,怕是……唉。子桓甚是伤心。”应玚心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仲宣?应逍在脑内迅速聚焦了这个新人物。
……这是建安七子之一,王粲的字。
王粲此人在历史上是死于随曹操南征孙权返程的路上的,按理说比这个位面的曹飏下线还要早些。
但在这个位面,不知是不是专门等着给应逍当小白鼠的缘故……总之都阳春了还吊着一口气呢。
「就你了王大人。」
「用这些王公大人当实验对象,心理压力还小些。毕竟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