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排积水的洞口钻出,顾不得满身泥污,就根据天光亮起的方向,判定出了哪边是东,进而判定出了哪边是南。
她小心地沿街边走着,避开尚未收工的更夫,竟也跟个猫儿似的无声无息地摸到了北城的边缘。两城之间的市廛已经有了些起早的小贩活动,她只得行动更加小心。
可渐渐亮起的天光却已拢不住她细小的身形了,更何况她身上微微反光的丝绸衣料并未脱去,在一群穿着布艺麻褐的百姓中间,便显眼极了。
“嘿!小娘,你过来!”愈发靠近南城了,忽然有个脸上充满褶皱的黑瘦男人小声地招呼她,“这位小娘子,可是你家老爷将你赶出来了不成?唉!他们不要你,不如你跟了我去……”
那面容腌臢的男人贼眉鼠眼地小步行过来,竟是要伸手去抓她!
“幺儿”吓得连忙朝城北的方向跑去!
“什么人!赵二,我听那边的路有声响,我瞧瞧去!”一位更夫同他的同伴说道。他所听到的声响,便是幺儿慌不择路逃亡之时的脚步声。
“六子,你也太疑神疑鬼了!这大清早的哪会有什么人,许是野狗窜来了被哪位苍头打跑了罢。哎呀,你莫去,这都换班了,还不同兄去吃个早酒好回家躺起!”
“不行,这声响才不像什么野狗,莫是有了哪个不怕死的扒手……”
“嗨呀!你个死心眼的,你二哥我还说请你吃早酒的,你不去就罢了!你可知王家早酒那位王冬娘新裁了一身绿衣裳,那真是!好看极了!你不去就不去罢……”
幺儿躲在一扇破旧的竹簸箕后,听见那两个更夫拉扯着。最终他们二人还是去吃了早酒,幺儿劫后余生地长出了一口气。
她就如此躲在那散发着一股霉味的旧簸箕后,直到日光已经大盛,再直到日落,再直到星夜。直至过去了两日。
那三四个小蜜饼原本只是贵族茶余饭后的消遣点心,作为充饥之物则全然不够吃,时间一长,她已经饿得视物发虚。连续两日地躲在那竹簸箕后的方寸空间也令她浑身酸痛,精神亦是紧绷到了崩溃的边缘。
如有一死,又便如何?
已经没了家人,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呢?多苟活一日便能有何不同吗?
幺儿有时候会起这样自暴自弃的心。但总归她还是把这样的心思忍了下来。
当第三日的夕阳就要褪尽之时,北城街上洒扫的小吏换班了,空旷的街道短暂地空无一人。幺儿终于起了决心。
她顺着日光落下的方向,目光看向了夕阳金红璀璨的光辉最后停留的那座宅院。那必是个好去处,曾经,她家的院子里,也有松有柏……
她的目光凝望着那府邸的院墙微微支出来一截柏树,在逐渐黯淡的夕阳下,柏树只有漆黑的影。
但走得近了些,她便看见那柏树的颜色多么鲜活,墨绿上覆着一些薄薄的白霜,在夕阳下变得金黄黄的,看着甜美极了,简直就像阿娘还在时,为她做的柿饼。
等提心吊胆地溜着边儿摸到那户人家的门口时,她再也没了力气,作为贵女所习的礼仪全无,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
直至一双温暖柔软的手伸向了她。
【嘀。】
【检测到此人*生命力*正在消逝,[女娲术]可为其提供部分能量以维持生命体征。】
【主君是否施予援手?】
应逍望着伏倒在地上的女孩,那双哀戚的眼睛……
她毫不犹豫,在脑内选择了【是】。
……但她就没想到这个[女娲术]的能量传输得如此快。
那些美味食物所转化的【息壤值】,简直是实体化了般,如炙热的流水般从她的双手流向了那女孩。应逍几乎瞬间就又饿了!
“呀,女郎也在!婢将剩下的餐食拿来了些,快快给这位乞儿用了罢!”饭菜的香味飘来,是流芳阿姊取了餐食来!
这些餐食本就是流芳拿来给这位不知什么身份的流浪儿吃的,因而应逍也只得用目光盯了盯,再盯了盯……
终于,应逍还是望着那盘折箩菜被端到了流浪儿面前。那小女孩似乎情况好多了,已经能够坐起来,甚至还磕了个头行了个大礼,而后十分狼藉地吃了起来。
她的确看起来比方才倒地不起之时有力气多了,毕竟她一瞬间就“吃掉”了应逍大半的【息壤值】。
而应逍的情况就不太好,她的胃已经开始强烈地咕咕咕了……
终于,应逍还是没忍住,有点为难地望了望流芳,说道——
“流芳阿姊。饭,还有吗?”
……她对上了流芳惊愕的目光。
“……我有点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