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光阴,转瞬即逝。
依托工部完善的冶金体系与化工体系,大秦彻底终结了战后绵延不绝的军营疮毒、民间瘟疫灾厄。无菌清创之法普及全军,灭菌消杀药剂遍布郡县,腐毒瘴气被人工斩断根源,曾经困扰先秦千年的“大战之后必有大疫”的天命魔咒,在实打实的工匠技艺、化工术法面前,彻底碎裂崩塌。
如今的大秦,军械制式统一、甲兵精锐无双、军民安居乐业、疫灾彻底绝迹。强军之基、安民之本,两道万世根基已然牢牢扎根九州大地,让摇摇欲坠、饱受战乱之苦的大秦,彻底稳住国本,从连年征伐的疲敝之中,一步步走向兴盛强盛。
章台宫内,朝堂文武百官早已彻底改观。昔日满口天命天道、固守古法旧制、非议新生技艺的宗室老臣、腐儒官吏,亲眼见证冶金强军、化工活民的盖世成效,再也无人敢妄议新政、阻滞革新。朝野上下皆知,季明所持鎏金金牌,乃是大秦独一无二的权柄象征,先斩后奏、独立专权、不受丞相掣肘、不受百官制衡,唯君王一人可节制。凡工部所颁政令、所行革新、所调资源、所改规制,天下郡县、文武官吏,必须无条件遵从,稍有推诿懈怠、梗阻新政者,无需朝堂复议,季明便可凭金牌直接定罪处置。
朝堂桎梏尽破,新政推行无阻,大秦国力肉眼可见的飞速暴涨。
可季明心中始终清明,强军可以开疆拓土、镇守家国,化工可以祛除灾厄、安定万民,却不足以支撑大秦横扫列国、一统天下的万世帝业。
古往今来,王朝兴衰、列国博弈、霸业存续,归根结底,皆系于二字——仓廪。
粮草者,军国之血脉,万民之根基,盛世之根本。
乱世数百年,七雄割据、战火不休、杀伐连年,中原大地几经拉锯屠戮,土地荒废、河道崩坏、沟渠淤堵、农具腐朽。尤其是三晋旧地,昔日韩、赵、魏三国百年混战,你争我夺、互相攻伐,这片坐拥中原最肥厚土层、最密布水网、最辽阔平川的天赋沃土,历经无数兵戈践踏、战火摧残,早已满目疮痍、千疮百孔。
三晋之地,本是华夏腹心、天下粮仓,水土丰饶、地利无双,远超燕地苦寒、楚地湿热、齐地滨海盐碱。可百年战乱、古法桎梏、人力匮乏、水利废弛、农具落后,让这片天赐沃土彻底埋没天赋,年年丰歉凭天、岁岁饥饱由命,良田荒芜过半,百姓终年劳苦却不得温饱,郡县仓廪常年空虚,即便偶有丰年薄收,也尽数征缴以供战事,民间毫无储粮可言。
反观大秦本土,咸阳京畿周边、阳翟谷地一带,虽经季明半年革新整改,农具改良、局部通水、试点机耕,粮产稳步提升,但终究只是小片区域试点革新,杯水车薪,难以支撑大秦日后举国征战、百万大军远征的庞大粮草损耗。
若农耕不振、水利不通、粮产不足、仓廪不盈,即便甲兵再锐、医者再多、技艺再精,一旦遭遇大旱大涝、荒年灾岁,依旧会陷入粮荒民乱、军食断绝的危局。
杀伐可定一时乱世,农耕可定万世太平。
冶金铸骨,化工铸魂,农耕铸基。三道根基缺一不可,唯有三者齐盛、三位一体,方能彻底打破千年乱世轮回,铸就大秦万古不朽的帝王基业。
三日前,季明早已传下工部金牌政令,飞檄天下郡县,重点勒令咸阳京畿全境、阳翟腹地、三晋所有郡县,逐里逐乡、逐田逐水,彻底摸排统计全境良田亩数、荒废耕地数量、河道深浅宽窄、沟渠破损淤堵情况、旧式农具存量、农户人畜配比、历年旱涝灾况、亩产收成数据。
短短三日,数百卷郡县民情卷宗、良田水利图册、民生数据报表,尽数源源不断送入阳翟工部总坊,层层叠叠铺满案台。
季明静坐工坊高台案前,逐卷翻阅、逐条研判、逐项复盘,眼底满是对古法农耕积弊的了然与冷肃。
千年先秦农耕,早已腐朽入骨、积弊成疾,从器具到水利、从人力到模式,从头到尾,皆是桎梏,全无半分可取之处。
天下农户世代沿用的耕犁,乃是传承数千年的商周直辕木犁,工艺简陋、材质粗劣、设计僵化,全无半分科学规制。直辕笔直无弧度,耕牛拖拽之时,整副犁具阻力巨大、耗力极多,人畜皆疲。且旧式铁犁头薄如铁片、硬度不足、极易磨损破损,入土最深不过三寸,仅能划破地表薄土,地下深埋的肥厚活土、养分土层常年无法翻动。
土层经年不深翻,便会日渐板结硬化,地力逐年衰退、逐年贫瘠,即便风调雨顺,禾苗也难以扎根汲取深层水土养分,亩产收成天生受限,年年减产、岁岁薄收。
播种之法更是愚昧低效、损耗惊人。天下农人代代皆是徒手撒种、凭感抛洒,全凭经验直觉,无章法、无间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