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只兔


    郁燃在心底翻了个白眼,你对不起,你倒是松开我啊?

    但这位道歉惯犯这次显然毫无悔改之意。

    话到嘴边又咽下。她忽然察觉肩颈处传来温热湿意,路聿琛整个人几乎将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呼吸间带着不正常的颤抖。这般失态的模样,她实在没有办法在这个时候训斥他没有分寸。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铃声突兀地划破寂静。她艰难地将手机举到耳边,司机询问位置的声音传来。而身前的人仿佛受到刺激,双臂又收紧几分。

    “别走...…”耳畔传来带着泣音的哀求,轻得像是自言自语,“求你了...…”

    她无声叹息,总不能把这个可怜虫扔在这里。最终只能委屈那两位吃宵夜的朋友,让司机直接去接她们,再给人送回这儿。

    司机言语间透着疑惑,但到底没说什么,问清楚那俩人衣帽特征便挂了电话。

    郁燃放下手机,正想仰头叹气,却瞥见电梯右上角的监控正闪着红光。她轻拍男人后背示意,却听见他“嘶”地倒抽冷气,身体瞬间绷直。

    电梯因为没人按,一直停靠在一楼。郁燃生怕谁按电梯进来看他俩这样,她可真就完了。

    “有监控。”她扽了扽他的衣摆,压低声音,“别在这里。”

    路聿琛不记得自己是如何驱车赶回的。雨水顺着发梢滴落,他却浑然不觉。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逃离滨海,见到郁燃。

    他原以为要熬过这个漫漫长夜,明天才能在片场见到她。却不想愿望以这种方式提前实现,就像濒死的登山者突然遇见绿洲,干渴的旅人乍见清泉。

    是幻觉吗?是神明怜悯赐予的慰藉吗?

    不,是真的。郁燃就站在他面前,真实可触。

    压抑已久的情绪如决堤洪水般爆发。路聿琛拼命克制着自己不要吓到她,可那若有似无的熟悉香水味萦绕在鼻尖,像是最后一根稻草,让他彻底溃不成军。

    直到郁燃提到监控,他才如梦初醒般松开手。怀中温度骤然抽离,两人之间并排站立,只剩下一臂之距。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自己的袖口被轻轻拽住。郁燃牵着他走出电梯,示意他开门。

    这是郁燃从未踏入的领域,屋内光线昏暗,郁燃无暇打量这个陌生空间,径直将人带到沙发前。

    “医药箱在哪?”她问道,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方才开门时,郁燃已经借着楼道灯光将他打量了个遍:双腿似乎无恙,后背疑似伤得挺重,伤口渗着血透过衬衫印了出来,若隐若现。最触目惊心的是手臂上那几道已经凝固的血痕。

    路聿琛的眼神依旧涣散,对她的问话反应迟钝。郁燃等不及,自己翻找起来。好在医药箱就放在客厅柜子里。

    “路聿琛?回神了。”她在他眼前晃了晃手。眼前的男生鼻尖泛红,眼眶湿润,时不时抽噎一下。

    要不是秉着人性现在不能笑,她真的很想说路聿琛你现在更像个兔子了。

    郁燃强忍住不合时宜的笑意,在箱子里翻找,她仔细辨认着里面药的功效,最后还是拿起碘伏,示意路聿琛伸胳膊。

    “你不是回家过生日了吗,这怎么弄成这样?”她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着碘伏,轻柔地涂抹在伤口上。

    这句话像把钝刀,又在他心口剜了一下。路聿琛的睫毛轻颤,沉默以对。

    郁燃在脑子里敲自己一木鱼,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肯定是和家人起了冲突。

    可她实在想不通,像路聿琛这样事业有成,看着也没什么不良爱好的人,他家人怎么就给孩子打成这样。

    郁燃父母都属于乐天派,从小她闯多大祸都是笑呵呵的,没碰过她一根手指。看着眼前伤痕累累的路聿琛,她心里泛起一阵同情。

    “要不要给你点个小蛋糕?”她突然凑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你不是最喜欢甜食吗?”

    路聿琛摇摇头,目光却黏在她脸上不肯移开。在郁燃澄澈的瞳孔里,他看见了自己狼狈的倒影,而他的姐姐正满眼关切地望着他。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脏疯狂跳动。

    他想说,郁燃,别对他这么好,他真的会忍不住再抱上去。

    甚至再过分一些……

    他想亲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