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只兔
同事鞠躬致意:“各位老师辛苦了。”

    随即便走向仍在监视器前审看素材的陈振,后者对她的到来略显诧异。

    “有事?”陈振问道,随即意识到什么,补充说明:“路聿琛被他父亲叫回家了。”

    这时郁燃才注意到导演身旁那个常驻座位空着,此刻只放着一个孤零零的水瓶。事实上,从下午开始她就没再见到路聿琛的身影。

    郁燃连忙解释来意是为给剧组造成负担致歉,陈振洒脱地摆摆手:“安心演戏这些都会过去的。”

    得到导演谅解后,郁燃礼貌告辞。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陈振不禁为路聿琛感到惋惜。

    路狗,你姐姐一点没管你的死活。

    陈振抬头望向渐暗的天色,厚重的云层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雨。他轻叹一声,收拾器材准备离开这个空荡的片场。

    *

    左昼发布声明不久,路聿琛就被一通电话召回了滨海。

    路家客厅里,路兴国正襟危坐。

    听见开门声的保姆王姐刚探头就被一声暴喝吓得缩回厨房,赶紧关上了门。

    “跪下!”

    见路聿琛立在玄关处没动,路兴国箭步上前便是一脚踹向他的膝弯。

    路聿琛腿处剧痛,不受控地跪下,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下意识用手撑地,直起身时,路兴国抄起早已备好的藤条,开始往路聿琛身上抽。

    “啪!”

    第一下抽在肩胛骨上,路聿琛的背肌条件反射地收缩,却硬是咬紧了牙关。他能感觉到衬衫下皮肤迅速肿起一道棱子,火辣辣的疼像毒蛇般顺着脊椎爬遍全身。

    “你真是长进了,还敢抛头露面!要不是有人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居然一直在写小说?!”

    看他一言不发,路兴国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绕到侧面,冲着路聿琛的裸露在外的胳膊使力抽过去。

    “我让你写!让你写!”路兴国面目狰狞,边打边骂,手腕一抖又是狠狠一记。

    藤条打过的地方像针扎一般,没有衣物遮挡的地方迅速浮起血痕。路聿琛疼得开始不自觉地颤,挺拔的脊背却是一点没弯。

    路兴国打累了,气喘吁吁地跌进沙发。他斜睨着对方那副梗着脖子不服软的倔样,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简直跟你妈一个德行。”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路聿琛心里最柔软的部分。他猛地抬头,眼神锐利:“你不配提我妈。”

    路兴国带着得逞的笑,“你这不是能说话吗?”

    这次路聿琛不再沉默,清冷的脸上浮现出无奈又嘲讽的情绪:“我说什么你都不信还有什么好说的?当初不就是怀疑我妈出轨——”

    提起往事,路兴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父子俩隔着三米距离对视,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味。

    像是被戳到痛处,下一秒路兴国抄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砸过去,

    “闭嘴!”

    路聿琛偏头躲过:“无论她怎么解释,还是拉着我到处做亲子鉴定。”

    水晶的烟灰缸砸在墙上瞬间四分五裂。他丝毫未受影响,一字一顿地说:“可惜,我、就、是、你的孩子。”

    这句话像咒语般在客厅里回荡。路聿琛的眼睛亮得吓人,里面盛着二十多年积攒的愤怒与委屈。

    路兴国脸色铁青,抄起藤条又要抽过来。这次路聿琛没再乖乖挨打,他猛地起身,一把抓住挥来的藤条。两人僵持间,藤条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吱”声。

    “我听我妈的话,还叫你一声爸。”路聿琛声音很轻,却像钝刀割肉。

    他无视路兴国的怒意继续说着:

    “是我错了。”

    “啪嗒”一声,藤条在他手中断成两截。

    工具离手,路兴国暴怒之下抬手就是一记耳光。

    路聿琛没躲,硬生生接下了这巴掌。他的脸被打得偏过去,金丝眼镜也被甩飞。

    他缓缓转脸,苍白的皮肤上浮起鲜红的指痕,嘴角渗出一丝血迹。红与白的对比,衬得那双不羁的眼睛愈发黑得慑人。

    用拇指抹去血迹,路聿琛低头看着指尖的殷红,忽然笑了。

    所谓的“父亲”也不过只是会带来伤害。

    想通了,便也就不再为这层父子关系的枷锁胆怯。

    他挺直了腰板,看起来比路兴国还高出半个头,此刻垂眸看人的样子带着些居高临下的怜悯。只有他自己知道,藏在身侧的手正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他用尽全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从牙缝里挤出那句刻薄的话:“其实你根本不配。”